林七鵲性子急,搶先開口,語氣帶著憤慨:“爹!那墨吒根本不是真心求親!他和那什么兵主,分明是想奪我和九鳶的鸞鳥本源,煉什么邪功!還在棋子山暗中下手,要不是趙先生…”
“七鵲。”林承宗抬手止住她的話,目光卻依舊看著趙武,“趙先生,可否詳述?”
趙武微微頷首,上前一步,聲音平穩無波:“林族長,諸位長老。墨吒已死于棋子山。”
一句話,石破天驚。廳內眾人即便早有猜測,聞言亦是臉色驟變,呼吸為之一窒。
趙武無視眾人反應,繼續道:“其死因,乃是被其背后之主,南疆一位號【惡相伐羅】的兵主,強行降臨化身,魔化其佛體道心,欲行不利之事。趙某為護二位姑娘周全,不得已與之交手,最終其化身自爆而亡。”
他言語簡練,略去自身筑基修為與具體斗法細節,只點明關鍵。
“兵主…降臨…”一位長老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墨吒…竟是兵主棋子?”
“豈止是棋子。”趙武淡淡道,“墨吒身負【九竅玲瓏心】與【蓮花佛體】,此二者,皆為那兵主【馭風火】法儀之關鍵根基。其謀求與林家聯姻,真正目的,并非結盟,而是欲借鸞鳳血脈之風火本源,淬煉此法儀。”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點星】玄妙之下,眾人心神震動、驚疑、恐懼種種情緒皆了然于心。
“換言之,林家鸞鳥血脈,于彼而言,不過是煉丹煉器的一味主材。聯姻是假,吞噬掠奪是真。”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繼而涌起滔天憤怒與寒意。林承宗臉色鐵青,手指緊緊攥住座椅扶手:“此言…可有憑據?”
趙武抬手,一枚色澤灰撲撲、靈性盡失的玉牌出現在掌心,正是那【天喜牌】殘骸。
“此物名為【天喜牌】,乃那位兵主賜下,蘊含一絲天喜星力,專司篡改命理,強系姻緣,于無聲處侵蝕心智,令目標易于掌控。此乃趙某自墨吒處奪得,已破其效。二位姑娘身上牽引已除。”
他又將棋子山中遭遇,墨吒如何暗算,兵主如何降臨化身,其力量特性如何詭異,擇要敘述,細節清晰,邏輯嚴密,由不得人不信。
廳內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林七鵲與林九鳶亦在一旁補充細節,印證趙武之言。
良久,林承宗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決然冷厲:“好一個黑水部!好一個【惡相伐羅兵主】!竟將我林家視為砧板魚肉!”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銳利如刀:“此事,已非簡單退讓可解。兵主損失重要化身與法儀根基,必不會善罷甘休。我回風谷,已無退路。”
一位族老憂心忡忡道:“族長,兵主之威…非我林家所能抗衡。是否…是否應暫避鋒芒,或尋求北邊…”
林承宗斷然搖頭:“北邊態度曖昧,遠水難救近火。兵主之怒,頃刻即至。避,又能避往何處?求人,不如求己!”
他目光轉向趙武,鄭重一禮:“趙先生,此番多虧你力挽狂瀾,救小女于危難,更點醒我林家。此恩,林家銘記。”
趙武只是還禮,輕聲道:“分內之事。”
林承宗直起身,沉聲道:“先生見識超凡,實力深不可測。如今林家危在旦夕,敢問先生,可有良策以教我?”
廳內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趙武身上。
趙武沉默片刻,方緩緩開口:“兵主勢大,然其法儀被破,化身隕落,自身必受反噬,短期內未必能全力出手。此其一。”
“其二,其行事陰毒,奪人道基,此乃大忌。若將其圖謀公之于眾,南疆諸部亦非鐵板一塊,未必無人忌憚。”
“其三,林家據守回風谷,經營多年,陣法地利皆可倚仗。只需固守待變,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七鵲與林九鳶:“至于長遠…二位姑娘身負鸞鳳血脈,乃林家未來希望。若能盡快提升實力,或能于危局中覓得一線生機。”
林承宗聞言,沉吟良久,眼中精光閃爍,最終重重點頭:“先生所言極是!傳令下去,即日起,回風谷全面戒備,開啟護谷大陣!所有在外子弟,即刻召回!另,派人將此事因果,悄然散與南疆交好勢力知曉!”
命令一道道傳出,林家這臺沉寂已久的機器,開始全力運轉起來。
原本尚存一絲往日平和景象的回風谷,驟然繃緊了弦。
低沉的嗡鳴聲自谷地四周響起,一道道原本隱匿于山壁、林木間的陣紋逐一亮起,靈光流轉,勾連成片,最終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巨大光幕,如同倒扣的玉碗,將整個回風谷籠罩其中。
光幕之上,風靈之氣凝聚成的鸞鳥虛影時隱時現,巡弋四方。
谷中氣氛肅殺,往來族人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再無往日閑適。
趙武被安置在距核心區域不遠的一處更為清幽的客院,顯是林家對其更為重視。
他于靜室中盤坐,神識內斂,細細體悟新得的【玄酆輪轉無相陰律】玄妙,調和諸陰帥氣機,鞏固筑基道基。
兵主所言“無尊號”之患,如懸頂之劍,然他心志堅凝,深知憂慮無益,唯有力強方可爭命,故將雜念壓下,專注當下。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院中,略顯躊躇。
趙武睜開眼,淡淡道:“門未鎖。”
竹扉被輕輕推開,林七鵲與林九鳶并肩立于門外。
林七鵲換了一身便于行動的暗紅色勁裝,卻難掩眉宇間的倦色與一絲不安。
林九鳶依舊是一襲墨色衣裙,面容清冷,但眼底深處較往日多了幾分難以察覺的復雜情緒,似是愧疚,又似別的什么。
“趙…先生。”林七鵲開口,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少了些跳脫,“我們…沒打擾你吧?”
“無妨。”趙武目光掃過二女,“何事?”
林七鵲抿了抿唇,與妹妹對視一眼,才道:“谷中陣法已全開,爹和長老們都在忙著調配人手,加固陣眼…我們…”她頓了頓,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