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哥,是誰欺負你了?我和樂樂一起去打他!”
“敢欺負我們家小川哥,那個人一定是個大壞蛋!我的小拳頭很厲害,小川哥,你不要怕。”
兩個小家伙稚嫩的話語帶著天真無邪,也充滿了對傅小川的滿心維護,如同暖流一樣緩緩流淌過傅小川的心口。
傅小川緊繃許久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輕松。
這期間。
江挽月偷偷朝著傅知安和傅知樂使眼色,兩個小機靈鬼馬上心領神會。
他們走過來,一左一右的拉住傅小川的手心,黏糊糊的纏著 。
傅知樂歪著小腦袋,尤其可愛的說道,“小川哥,我和哥哥還沒吃午飯,小肚肚好餓啊。”
“我也是我也是!餅干一點都不好吃,我要吃小川哥煮的雞蛋面。小川哥,你煮面條給我吃好不好?我可以吃一大碗!”傅知安亮晶晶的眼神,期盼的看著傅小川。
傅小川慢慢從江挽月的懷里離開,被兩個小家伙兒拉著走進去。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低聲溫柔說,“好,我給你們煮雞蛋面吃,雞蛋要兩個還是一個?”
“我要一個!要雞蛋邊邊焦焦,蛋黃滑溜溜的 。”
傅知樂對荷包蛋的品味跟江挽月一模一樣,喜歡的有些嬌氣,可是小姑娘的要求從小到大都會被滿足。
就像當初江父竭盡全力滿足江挽月一樣。
傅小川點頭,“好,給樂樂弄煎蛋,最后放在面條上。”
“小川哥!還有我呢!我要兩個雞蛋!”傅知安抬著手,爭取吸引傅小川更多的注意力。
傅小川轉頭看向傅知安,“少不了你的。安安喜歡吃荷包蛋,跟面條煮在一起。”
“我就知道小川哥對我最好了,記得我最喜歡吃荷包蛋!”
“才不是呢,小川哥明明對我最好了!”
兩個小家伙吵吵嚷嚷,爭著要當傅小川心里最重要的那個人,恨不得直接問,“小川哥,你是更喜歡安安還是更喜歡樂樂”這樣的致命問題。
三個孩子身影緊挨著,開開心心走進了廚房里。
江挽月沒有阻止,傅小川現在有事情做,有安安和樂樂陪著,才會沒有時間想起其他,能讓他在壓抑中松一口氣。
等他們一家人都進屋之后。
她關上了門,馬上拿出醫藥箱,到房間里處理傅青山手臂上的傷口。
自從多年前傅青山工作調動之后,他已經很長時間沒受過傷, 江挽月的兩輩子的技能還在,清理上藥包扎,手上的動作一氣呵成。
傅青山并不在意傷口,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小傷,疼都不覺得疼。
但是他還是眉心皺緊著,嚴肅低聲詢問。
“小川他……是謝錦年和胡玉音的孩子?”
傅青山臉色緊繃著。
在天臺上的時候,他懸掛在四樓的高度,緊緊靠著雙手固定,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怎么救人上,模模糊糊聽到了傅小川和謝初冬之間的對話。
其中的信息量太驚人,以至于傅青山到了事后,還是覺得不敢相信。
江挽月拍拍他肩膀,命令道,“手臂抬起來,我要倒酒精了。”
傅青山乖乖抬起手臂,袖子卷起在肩膀的位置,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傷口 。
江挽月低頭,眼神專注在傷口上,緩聲解釋說 。
“他們在東北老家調查了后,最后從被領養孩子的年齡和時間,調查到了小川頭上。各種信息都對得上,我看到了謝錦年年輕時候的照片,小川跟他長得一模一樣。我看錯不了,小川是他們的親生孩子。”
“他們把小川給扔了?”傅青山聞言,激動地都要站起來,被江挽月按著,思緒一轉又覺得矛盾,“不對。他們根本不知道孩子被扔了,那初冬又怎么回事?”
“兩個孩子一出生,被有心人調換了。他們沒發現,所以十五年來養育了別人的孩子,親生孩子則被調換的人給扔了。”
江挽月簡單概括出事實真相,同時她拿起了紗布,一圈一圈往傅青山手臂上纏繞。
傅青山聽后,眉心緊緊皺在了一起。
血淋淋的傷口沒讓他覺得疼。
但是這個真相,讓傅青山又疼又氣。
他眸色一沉,毫不客氣的說道。
“謝錦年和胡玉音怎么當爸媽的,怎么連孩子被人調換了都不知道!小川當年被撿回來的時候,我父母說他身上都凍得發青,差點都沒氣了!他們知不知道那孩子從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
他慍怒的收緊嘴角。
憤怒的背后是傅青山身為兄長,對傅小川的關心和疼愛。
江挽月把手里的紗布收尾固定,臉色跟傅青山如出一轍的緊繃沉重。
有些話當著謝錦年和胡玉音的面她沒能說出口,可是在心里,她跟傅青山一樣在憤怒著。
哪怕有心還是無意,傅小川顛沛流離吃了這么多苦,那是不爭的事實。
哪里是真找到了,就能輕輕松松的要回去。
一句對不起根本表達不了什么。
他們心疼自家的孩子。
再說了,謝錦年和胡玉音家里還有一個謝初冬,從剛剛的一切看來,謝錦年和胡玉音并沒有要放棄謝初冬的意思,以后又如何讓兩個孩子相處。
江挽月和傅青山面對面,神情都在替傅小川鳴不平。
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房門被輕輕推開。
“嫂子,面條煮好了,可以吃了。”傅小川的身影出現在門外,感受到房間里的緊張氣氛,“我打擾你們了?”
“小川!”
傅青山起身,看著傅小川就要說些什么。
江挽月拉住他的手腕說,“小川還沒吃飯,有什么事情等他吃了飯再說。小川,我們這就出來。”
傅青山憤怒的情緒,這才往下壓了壓,“你們先吃飯。”
餐桌上。
傅小川坐在安安和樂樂的中間。
傅知樂捧著她的小碗,小手拿著筷子,用得并不熟練。
她用筷子夾著一個香噴噴的煎蛋,因為煎蛋太重,她力氣太小,筷子在她手里一下一下顫,好像隨時會掉在桌子上。
小姑娘用著渾身的力氣,屏住呼吸,漲紅著臉蛋把煎蛋努力夾住。
晃晃悠悠的遞給傅小川。
“小川哥,給你!你吃!”
看著煎蛋最后落在傅小川的碗里,傅知樂開心的笑著,小酒窩軟軟甜甜。
傅知安一看這樣,馬上也把他的兩個荷包蛋,分給傅小川一個。
“小川哥,我的也給你,”
傅小川看著他的面碗里多了兩個雞蛋,正要還回去,沒想到又飛來了第三個。
他抬眼,看到對面的江挽月。
江挽月語氣重重說道,“小川,吃!都給你,你多吃點。”
現如今他們家庭環境變好了,一個雞蛋算不上稀罕玩意兒。
可是在多年之前,家里還過著苦哈哈日子的時候,江挽月也是這樣把家里最好的東西,都給他。
如同當年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的甜。
傅小川不知不覺眼眶發燙。
他眨眨眼,勾起嘴角說,“謝謝嫂子。”
江挽月笑著反駁,“都是一家人,謝什么謝, 趕緊吃。”
在他們吃面條的時候,來了兩撥人。
首先來的是派出所的公安隊長,跟傅青山溝通了天臺上的事情,后續準備把天臺鎖起來,不讓人隨意上去了。
緊接著,出現的人是謝錦年。
傅青山看到他之后,坐到外面隨手 關上了門,高大的身體擋在他面前。
“小川他……”
“小川他在家里很好,我們家的孩子自已能照顧,不勞謝處長費心。”
謝錦年的神情頓時僵住了。
跟江挽月的柔和不同,傅青山的情緒剛烈又尖銳,絲毫不客氣。
謝錦年放低姿態,低聲說,“我們很擔心小川,能不能讓我看他一眼,或者讓我跟他說句話。”
“我想小川暫時不想見你們。謝處長,請回吧。你家里還有一個更需要你擔心的孩子,不是嗎?”
傅青山直截了當的再次拒絕。
他不給謝錦年再一次開口的機會,直接回身關門謝客。
屋內。
等傅青山再進去之后,看到其他人都仰頭看著他,四雙眼睛齊刷刷的注視。
他眸色一滯,低聲問,“怎么了,看著我做什么?”
回答他的人是傅小川。
傅小川說道,“大哥,好長時間沒見到過你生氣的樣子。”
傅知安和傅知樂馬上點頭如搗蒜。
傅知樂軟乎乎說,“爸爸生氣很兇,臉臭臭的。”
傅知安干脆做了個模仿秀,學著傅青山的表情,把眼角和嘴角都往下耷拉,嘟噥說,“就像這樣,兇巴巴。”
稚嫩的孩子故意裝出成年人的模樣,詼諧又逗趣。
讓原本緊張的氣氛,隨之變得輕松。
傅小川忍俊不禁,輕輕的笑了聲,抬手去揉傅知安的腦袋,“安安,別做鬼臉,快把你的面條吃了。”
傅知安做了一個鬼臉,低頭埋進了大碗里,咕嚕咕嚕的喝面湯。
江挽月和傅青山見傅小川還能笑出來,心口不禁松了一口氣。
之后的時間里,江挽月和傅青山都刻意避免著,沒再提起謝家的事情。
傅青山特意請了假,留在家里陪著他們, 過了一個算是開心的一天。
到了晚上之后。
江挽月仔細想了想,還是決定讓傅青山讓傅小川談一談,有些話他們兄弟之間說更合適。
傅小川雖然什么都沒說,可是他心底里對傅青山的仰慕,一點都不比對江挽月少。
傅小川像是知道會發生什么一樣,等傅青山去找他的時候,他先主動開口道。
“大哥,你不用擔心我,我不像謝初冬那么脆弱,不會尋死覓活的。”
傅青山驕傲道,“我當然知道你跟謝初冬不一樣。大哥不擔心你想不開,我和你嫂子怕你心里難受,卻都藏在心里,不愿意說出來。”
傅小川慢慢沉默了下來。
他們在傅小川小小的房間里,傅知安和傅知樂跟江挽月一起在客廳看電視,能聽到電視機的聲音。
傅青山坐在傅小川平常看書寫作業的椅子上,讓傅小川坐在他對面。
兄弟兩人對視。
“小川,平心而論,我并不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大哥,當年雖然把你接過來一起生活,可是一直很疏忽對你的照顧,連你被人欺負,也是你嫂子跟我說了才知道。”
“這些年里,看著你一點點長大,長到現在這么出色的樣子,大哥心里真的很高興。還記得你趙叔叔他們嗎?你上次拿了競賽比賽第一名,我還在他們面前狠狠炫耀了一把,讓他們羨慕的不得了。”
“小川,大哥希望你能明白無論如何,從爸媽把你從地里撿回來,從你叫傅小川開始,你就是我家的孩子,我們是一輩子的親人,比血緣關系都還要親近, 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變。”
“所以我和你嫂子都希望你不要有心理負擔,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傷心也好,生氣也好,都可以發泄出來。哪怕闖禍了也沒關系,還有我和你嫂子在,你永遠是我們的弟弟,我們家里的小川。”
“就算天塌了,還有大哥給你撐著,知道嗎?”
傅青山平常那么寡言的一個人,竟然一口氣說了這么多話,看得出來他有多么在意傅小川,這些話語在他心里想了一遍又一遍,就怕有遺漏了。
傅小川眼眸里滿是情緒,如同秋天的湖水一樣晃動著,看得出來他內心的波動。
沒有人能在傅青山這一番話語之后不動容。
他緊了緊喉嚨說道,“大哥,你和嫂子不用擔心我。要不是你們,我早就死了,我從來不懷疑你們對我的好,沒有人能取代嫂子和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還有安安和樂樂,他們也都是我的親人。這些年我過得很好,真的很幸福,都是因為有你們。以前我們是一家人,以后肯定也是一家人,誰也改變不了這件事情。”
“今天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太突然了,接二連三的。大哥,我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想一想。想一想他們,也想一想以后。”
傅青山審視著傅小川,稍稍放心下來,問道,“那你……想見他們嗎?”
“過幾天吧,等我想清楚之后。”傅小川低聲說。
傅青山拍拍他的肩膀,“行。你不想見就不見,想多久都可以。其他的事情交給大哥和你嫂子,你只要做傅小川,當一個孩子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