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輪胎聲很近，近到像是貼著后保險杠來的。
樸成俊的反應比劉志學快半秒，他沒有踩剎車，而是直接把方向盤往右打死，車頭沖著車道右側的水泥柱子和墻壁之間的縫隙扎了過去。
奔馳的右后視鏡撞在柱子上，整個折斷飛出去，碎片彈在水泥墻上嘩啦啦響。
車擠過了那個縫隙，歪歪扭扭地沖上了負一層到出口之間的螺旋坡道。
劉志學從后窗回頭看了一眼。
后面是一輛黑色的起亞索蘭托，車頭幾乎頂到了奔馳的后杠，車燈開著遠光，白得刺眼，什么都看不清。
再后面，剛才堵在彎道處的那輛白色廂式貨車也動了，正在調頭。
樸成俊猛踩油門，奔馳在螺旋坡道上輪胎打滑，橡膠在光滑的環氧樹脂地面上尖叫了一聲，車身甩了一下，右側車門刮在坡道的護欄上火星四濺。
出口！
地下停車場的出口是一個窄的坡道，盡頭有一根升降桿。
桿子是放下來的，樸成俊沒有減速，直接撞了上去。
升降桿從中間斷了，一截飛到引擎蓋上彈到擋風玻璃上裂了一道，另一截翻到了路邊。
奔馳沖出地面的瞬間，黃昏的天光從灰蒙蒙的云層里漏下來，劉志學瞇了一下眼。
“左轉！上主路！”
樸成俊打方向，車輪碾過路緣石跳了一下，沖上了寫字樓前面的馬路。
有兩輛正常行駛的車被嚇得急剎，喇叭聲響成一片。
索蘭托從停車場出口追了出來，速度比奔馳快，SUV底盤高，碾過那根斷了的升降桿沒有任何減速。
劉志學伸手去摸風衣內側口袋的PPK，槍不在。
風衣扔在旁邊的座位上了，上車的時候隨手一丟，現在風衣被甩到了后座和前座之間的地板上，翻了一半。
他彎腰去夠，手指剛碰到風衣的布料，車又猛地一拐，他的身體被甩到了右邊，肩膀撞在車門上。
“會長，坐穩！”樸成俊喊了一聲，方向盤往左切。
一輛摩托車從右側插了過來，摩托車上有兩個人，后座的人手里攥著什么東西，劉志學沒看清，但樸成俊看清了，他的腳從油門換到了剎車又換回了油門，車身猛地躥了一下，錯開了摩托車。
摩托車上后座那個人把手里的東西朝奔馳扔了過來。
不大，黑色的，在空中翻了一圈，砸在奔馳后擋風玻璃上，彈了一下落在后備箱蓋上，然后滾到了地面。
沒有爆。
劉志學的心臟停跳了一拍，但東西砸在地上之后什么都沒發生，可能是引信沒拉，可能是扔偏了，也可能本來就是個空殼。
但那一秒鐘的窒息是真實的！
樸成俊把車速拉到了一百二，在松島新城的主路上逆向超車，對面來車的喇叭和遠光燈瘋了一樣地閃。
索蘭托還在后面，距離大概五十米，摩托車不見了。
“前面右轉進新城三路，那條路窄，他SUV不好追！”劉志學終于把風衣從地板上撈了起來，手伸進內側口袋，摸到了PPK冰涼的槍身。
樸成俊一把方向拐進了新城三路。
這條路是松島新城住宅區的內部道路，兩車道，兩邊停滿了車，路中間只夠一輛車通過。
奔馳的速度降下來了，但索蘭托要追進來就得減速，大車在窄路上沒有優勢。
拐了兩個彎之后，索蘭托沒有跟上來。
樸成俊在一個地下通道的入口停了車，引擎還沒熄，兩個人都在喘。
劉志學看了一眼樸成俊。
他的手還握著方向盤，T恤后背濕透了，前額有汗珠子往下滾，但手是穩的。
“你沒事吧？”劉志學問。
“沒……沒事。”樸成俊吞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緊，“會長，那個東西……扔過來的那個……”
“不管它。先走，別停在一個地方。”
樸成俊重新掛擋，車從地下通道穿了過去，出來之后繞了幾條路，確認后面沒有跟著的車之后才慢下來。
劉志學坐在后座，PPK握在手里放在大腿上，保險沒有打開。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這不是樸泰俊上次那批人。
上次在濱海大道伏擊他的人用的是棒球棍和砍刀，動手之前先用拖車堵路，幾十個人圍上來，排場大但粗糙，幫派打架的路子。
今天這些人完全不同，地下停車場的選址說明他們提前踩過點，知道從負三層到出口只有一條路、螺旋坡道上車速提不起來、彎道處視野最差。
前后夾擊的時機說明至少有兩組人在配合，摩托車投擲物是另一組，三組人、三個方向、地下停車場里同時發動。
沒有喊，沒有罵，沒有“下車”“別動”之類的威脅和警告。
上次濱海大道那幫人砸車窗的時候還在用韓語罵街，今天這些人從頭到尾沉默，像執行一套練過的流程。
劉志學在韓國這幾年，跟各種人打過交道，本地幫派、釜山的碼頭勢力、日本過來的賭場管理人員。
沒有一種人是這個路數。
這種沉默的、精確的、多點配合的行動方式，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軍隊。
他給蔡鋒打了電話。
蔡鋒在第二聲就接了，像是一直拿著手機。
“我剛在停車場被堵了。”劉志學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三組人，地下停車場前后夾擊加摩托車。不是樸泰俊上次那幫人，手法不一樣，專業得多。”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人呢？傷了沒有？”蔡鋒問的是人。
“沒傷，沖出來了。”
“你在哪？”
“新城三路附近。”
“換輛車，繞一下，先來我這里。”蔡鋒說，“公司里安全，門禁和監控都有。先過來再說。”
劉志學猶豫了一秒鐘，剛剛差點被人堵，現在又要回去？
不過蔡鋒說的對，現在公司那邊更加安全。
“十分鐘到。”他掛了電話。
換了一輛車之后，樸成俊開車回公司。
路上劉志學一直在看后視鏡和兩側的車窗，每一輛靠近的車都在他的掃描范圍里。
樸成俊把車停在寫字樓正門前面的路邊，很快寫字樓里就出來一群身著黑色西服的手下。
這群人把劉志學的車圍住，其中一個幫忙開門，劉志學下車的時候右手插在風衣口袋里，握著PPK的手指一直沒松。
蔡鋒在辦公室門口等著。
他看到劉志學進來，目光從他的臉掃到他的手，蔡鋒知道那是什么。
“坐。”
劉志學在沙發上坐下來，掏出PPK放在茶幾上，拿起下午剩的那壺咖啡倒了一杯，涼的，喝了兩口。
“查清楚這幫人是誰。”他說。
蔡鋒在對面坐下來，看著茶幾上那把PPK。
槍身烏黑，在辦公室的燈光下反著一點冷光。
“我現在就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