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京市火車站，寒風刀子似的刮著，吹得站臺上的人縮著脖子跺著腳。
綠皮火車拖著沉重的身軀，吭哧吭哧地緩緩停靠站臺。白蒙蒙的蒸汽瞬間彌漫開來，帶著煤煙和鐵銹的氣息。
“爸！媽！”蘇晚晚踮著腳尖，眼睛緊緊盯著車廂門口涌出的人流，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fā)顫。陸遠澤緊緊握著她的手，生怕她被擠倒。
蘇明宇也伸長脖子張望著，臉上是難以抑制的期盼和緊張。王芳抱著蘇澤拉著蘇桐站在一旁，裹得嚴嚴實實，眼神里也帶著激動。
人群里，蘇振華和路月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他們穿著厚厚的棉襖，提著簡單的行李，雖然旅途疲憊，臉上卻煥發(fā)著久違的光彩。蘇振華的腿似乎還是有點不利索，拄著一根簡陋的木棍，但精神頭很好。
“晚晚！明宇！”路月一眼就看到了站臺上的兒女，眼淚瞬間涌了出來，用力揮著手。
蘇振華也咧開嘴笑著，目光在兒子兒媳和小孫孫跟小孫女身上流連。
蘇晚晚和蘇明宇立刻沖了過去，一家人緊緊抱在一起，寒冷的站臺瞬間被重逢的喜悅和暖意包圍。
“爸！媽！你們受苦了！”蘇明宇哽咽著。
“你們也是受苦了！”路月摸著兒子女兒的臉頰，又低頭看著小孫孫，“讓奶奶抱抱！”
就在這時，蘇晚晚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站在父母身后，抱著孩子的許靈，孩子還眼熟得很。
直到程川拎著大包小包走出火車，蘇晚晚才確定，這孩子就是程小滿。
“老陸，快點幫幫我！”程川朝著陸遠澤揮手。
陸遠澤快步走過去接過了行禮。
“哎呦，這一趟可真累慘我了。小滿哭鬧一路，我差點被當成人販子抓起來。多虧了許同志了！”程川摸了摸額頭的汗，看著許靈，眼里帶著感激。
蘇晚晚皺眉，許靈為什么會來京市？投奔親人？
蘇晚晚心頭那股莫名的不舒服感涌了上來。這個許靈，在小石頭村時就像個定時炸彈，現(xiàn)在怎么又跟過來了？她下意識地蹙了下眉。
她爸的腿可是因為她被打傷的，明知道劉輝不是什么好人，她讓她爸爸幫她離開，那不是把她爸推給劉輝打嗎？雖然她也是個可憐人，但是蘇晚晚就是同情不起來。
那次去楊樹村，她主動攀談也是希望他們能幫她。她總覺得這個人心眼兒有些多。
“晚晚，許靈一個人在楊樹村也不容易，劉輝要是放出來她還是逃不掉。她這些年在楊樹村也沒少照顧我們。所以我們想著帶她來京市，看能不能給她找個活計讓她在這里安頓下來。”路月連忙解釋道。
許靈低著頭，小聲叫了句：“晚晚姐，明宇哥。”
蘇晚晚壓下心頭的不快，面上維持著客氣，點了點頭：“嗯，許靈同志。”
她從許靈手里接過程小滿，“多謝你照顧小滿了。”
許靈面露不舍，“沒有，舉手之勞，她很聽話。”
蘇晚晚不滿地瞪了程川一眼，程川一臉莫名。
他湊到陸遠澤跟前小聲道，“嫂子怎么一副我欠了她很多錢的樣子！”
陸遠澤冷哼，他怎么知道？！不過，蘇晚晚最近見到程川不再流淚了，他心里也好受了。見到蘇晚晚對程川瞪眼，他心里別提多高興了！
此時的蘇晚晚也有些奇怪，她見到程川時再也沒有了一開始那種酸澀感。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陸遠澤，難道是因為陸遠澤？不過她還是很氣憤程川隨便將孩子給別的女人抱，尤其是她一見面就覺得很不舒服的女人。
這時，蘇明宇眼尖地看到了陸永強和林雪娟走了過來，他連忙拉了拉自己的父母。
“親家！”陸永強聲音洪亮，帶著爽朗的笑意，“歡迎回家！路上辛苦了！”
林雪娟也快步上前，親熱地拉住路月的手：“姐姐，可把你們盼回來了！家里都收拾好了，就等你們呢！”
蘇振華和路月受寵若驚，連忙道謝：“陸司令！林同志！太麻煩你們了！真是太感謝了！”
“不麻煩，一家人說什么兩家話！”陸永強大手一揮。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熱絡和刻意的聲音插了進來：
“哎呀！陸司令！林教授！真是巧遇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芳的父親，軍區(qū)參謀長王鐵軍，帶著他的夫人、京大生物系教授楊林也出現(xiàn)在站臺。兩人臉上堆滿了笑容，尤其是王鐵軍，對著陸永強那叫一個熱情洋溢。
“陸司令！林教授！這大冷天的，您二位還親自來接親家，真是情深義重，讓人敬佩啊！”王鐵軍幾步上前，雙手緊緊握住陸永強的手，用力搖晃著，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討好。
楊林也滿臉堆笑地湊到林雪娟和路月身邊：
“林校長您也在啊！親家母！恭喜你們沉冤昭雪，重返校園！這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得知消息，特意也來接一接，聊表心意！以后都在京市，一定要多走動，多聯(lián)系啊！”
她一邊說著，一邊親熱地挽住路月的胳膊，仿佛多年的老姐妹。那態(tài)度，與過去蘇家落難時、蘇明宇帶王芳回家受到的冷眼和輕視，簡直是天壤之別。
蘇明宇和王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復雜和一絲諷刺。王芳更是微微垂下了眼瞼。
蘇振華和路月則有些局促和意外，但也只能客氣地回應著：“王參謀長，楊教授，你們太客氣了，太客氣了......”
陸永強對這種明顯的攀附心知肚明，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風度，只是笑容淡了些：“王參謀長有心了。”
林雪娟則更直接些，她不著痕跡地掙開楊林過分親熱的手，轉向蘇振華夫婦：
“親家，車在外面等著呢，這天寒地凍的，咱們快回家吧。家里燉了熱湯，暖暖身子。”
她直接忽略了王家夫婦過分熱情的客套，將話題引向了更實際的關心。
“對對對，回家，回家暖和！”陸永強也立刻接話。
一行人簇擁著蘇家父母和許靈，朝著出站口走去。王鐵軍和楊林被無形地晾在了原地，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但他們還是忍下不悅慢慢跟了上去。
許靈默默地跟在人群最后面，低著頭。但她的目光，卻時不時地、極其快速地掠過走在蘇晚晚身邊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程川。
那眼神里，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有探究，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渴望？
蘇晚晚正好回頭想看看許靈有沒有跟上，恰好捕捉到了她望向程川的那一瞥。
就是這一眼，讓蘇晚晚心底那點不舒服感瞬間放大。她微微蹙眉，本能地又橫了一眼程川，真是一個行走的中央空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