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時間,對有些人來說短暫如白駒過隙,對另一些人來說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第二天晚上七點,寧方遠正在辦公室里批閱文件。窗外暮色漸濃,華燈初上,省政府大樓里只剩下零星幾個窗口還亮著燈。他今天加班到很晚,但心情卻格外平靜。
手機響了。
寧方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放下手中的筆,坐直了身體。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他再熟悉不過的號碼——裴一泓。
“老領導。”他接通電話,聲音恭敬而沉穩。
電話那頭傳來裴一泓略帶沙啞但依然有力的聲音:“方遠,有個消息要告訴你。”
寧方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聲音依然平靜:“您說。”
“今天下午,上面開了個會,專門討論漢東的問題。”裴一泓說,“關于沙瑞金是否調離漢東,暫時還沒有定論。”
寧方遠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說話。
“不過,”裴一泓話鋒一轉,“漢東反腐的任務,已經正式交給你了。明天上班,你就可以動手了。”
寧方遠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深吸一口氣,說:“明白。謝謝老領導。”
“不用謝我,是你自已爭氣。”裴一泓說,“記住,證據要扎實,行動要果斷。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是。”
掛斷電話,寧方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漢東反腐的任務,終于交給他了。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從明天開始,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調查平洲礦業,調查李達康,調查趙立春。意味著他的布局,終于到了收網的時候。
他睜開眼睛,拿起電話,撥通了韓雪松的號碼。
“雪松,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鐘后,韓雪松推門進來。他顯然是剛吃完飯趕過來的,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很亮。
“省長,有消息了?”
寧方遠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然后把裴一泓的電話內容告訴了他。
韓雪松聽完,臉上露出興奮的笑容:“太好了!等了這么久,終于可以動手了!”
寧方遠擺擺手,示意他冷靜:“先別高興太早。明天才開始,今晚要做好準備。平洲那邊的證據鏈,再檢查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明白。”韓雪松說,“我這就去辦。”
“還有,”寧方遠補充道,“通知建業同志,讓他也做好準備。明天一上班,我們就動手。”
韓雪松點點頭,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寧方遠已經重新拿起電話,顯然是在通知其他人。
韓雪松笑了。他知道,漢東的天,終于要變了。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那棟幽靜的四合院里,趙立春也接到了消息。
電話是他的老朋友打來的,內容很簡單——上面讓寧方遠正式介入漢東反腐調查。
趙立春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臉色變得有些陰沉。
沙瑞金是否調離漢東,暫時沒有定論,這一點他早有預料。畢竟事情總得有個反應的時間,沙瑞金離開也總得有個去處,上面不可能今天開會明天就宣布。但寧方遠現在就介入調查,這一點他確實沒想到。
他原以為,上面會等沙瑞金離開后,再讓寧方遠接手。那時候,他還有時間從容布局,應對新的挑戰。可現在,寧方遠明天就要動手,等于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趙立春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書房里裊裊升起,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寧方遠……這個人,他一直有些看不透。從平江空降到漢東,低調地接下了劉長生留下的人脈,這一年不顯山不露水,卻穩穩地坐在省長的位置上。他到底在做什么?有沒有暗中調查什么?
趙立春越想越不安。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那頭傳來李達康的聲音:“老領導?”
“達康,”趙立春開門見山,“上面讓寧方遠正式介入調查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后李達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緊張:“這么快?”
“對。”趙立春說,“我問你,這段時間,寧方遠有沒有私下里調查什么?”
李達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然后他說:“應該沒有吧。這段時間我沒發現他有什么異常。還是和以前一樣,開會、調研、批文件,沒有什么特別的動作。”
趙立春稍微安心了一些,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你確定?”
“我確定。”李達康說,“我一直讓人盯著他呢。如果他有什么動作,我不可能不知道。”
趙立春點點頭,但心里還是有些不安。寧方遠這個人,太低調了,低調得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做什么?有沒有在暗中布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從現在開始,必須提高警惕。
“達康,”他說,“你聽我說。上面雖然讓寧方遠介入調查,但沙瑞金和田國富的結局已定,肯定不會多生事端,不會配合他。所以,只要你能拖住幾天,等到沙瑞金離開,就沒事了。”
李達康應道:“我明白。”
“還有,”趙立春繼續說,“之前那些送出去的利益,現在該到回報的時候了。光明峰項目牽扯的那幾家,肯定也不想被揭老底。你去找他們,讓他們配合你,一起拖住寧方遠的調查,然后讓他們背后的人在你沖擊省長的時候也出出力。”
李達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喜色:“老領導說得對。”
掛斷電話,趙立春靠在椅背上,又點了一支煙。煙霧在書房里彌漫開來,他的目光透過煙霧,望向窗外的夜色。
寧方遠……這個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而李達康這邊,掛斷電話后,他在辦公室里坐了很久。
寧方遠要動手了,明天就開始。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必須加快速度,必須盡快把那幾家拉攏過來,必須盡快布局應對。
他拿起電話,開始一個一個地撥號。
“張總嗎?我是李達康。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王董,好久不見。有個事情想和你商量……”
“李總,光明峰項目的事,你還記得吧……”
一個接一個的電話打出去,一個接一個的承諾得到回應。那些曾經從光明峰項目獲得利益的人,此刻都成了他的盟友。
打完最后一個電話,李達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