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了。”趙東來掐滅煙,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向電梯。走廊里很安靜,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回響。幾個加班的民警看到他,紛紛敬禮打招呼,他點頭回應,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波瀾。
電梯下到三樓,這里是市局的拘留室。趙東來出示證件,值班民警立刻打開了厚重的鐵門。
“局長,這么晚了您還來?”值班民警有些驚訝。
“有點事。”趙東來沒有多解釋,徑直走了進去。
拘留室里燈火通明,但氣氛壓抑。一個個小隔間里關著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發呆,有的在小聲交談。看到趙東來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好奇地看著這個穿著警服、肩上有兩顆四角星花的高級警官。
趙東來在最后一間拘留室前停下。里面關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發花白,面容憔悴,正是蔡成功。
“打開。”趙東來對值班民警說。
鐵門“哐當”一聲打開,趙東來走了進去。民警識趣地關上門,退到遠處。
蔡成功抬起頭,看到趙東來,眼中閃過一絲驚恐。
“趙……趙局長。”蔡成功的聲音有些發抖。
“蔡老板,住得還習慣嗎?”趙東來在椅子上坐下,語氣平淡。
“習慣……習慣……”蔡成功連連點頭,但誰都能看出他言不由衷。
趙東來打量著他。幾個月不見,蔡成功明顯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看來這段日子的拘留生活不好過。
“蔡老板,我聽說你跟侯亮平是發小?”趙東來突然問。
蔡成功一愣,不知道趙東來為什么突然提起這個:“是……是的,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那你知道他現在怎么樣了嗎?”
蔡成功搖搖頭。他被關在這里,與外界隔絕,哪里知道外面的情況。
“他現在可了不得了。”趙東來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剛剛被任命為光明區區委書記,正廳級干部。你們這些發小里,就屬他最有出息了。”
蔡成功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有驚訝,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他和侯亮平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上學,一起玩耍。可是現在,一個成了階下囚,一個成了正廳級干部,天壤之別。
“趙局長,您找我說這些是……”蔡成功試探著問。
趙東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話鋒一轉:“蔡老板,你還記得上次你誣陷歐陽菁受賄的事情嗎?”
蔡成功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那件事是他心里最大的痛,也是他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的導火索。
“趙局長,那件事……那件事我是被逼的……”他語無倫次地辯解,“是侯亮平讓我這么做的!他說只要我舉報歐陽菁,就能保住大風廠,就能……”
“夠了。”趙東來打斷他,聲音冰冷,“這些話你留著跟法官說吧。”
蔡成功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不過,”趙東來話鋒又一轉,“李達康書記說了,只要你幫他辦一件事,之前的事情,可以一筆勾銷。”
蔡成功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什……什么事?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
“很簡單。”趙東來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把你對歐陽菁干的事情,對著侯亮平再干一遍就行了。”
蔡成功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聽懂了趙東來的意思——讓他像當年舉報歐陽菁受賄一樣,去舉報侯亮平受賄。
“趙局長,這……這……”蔡成功的聲音顫抖起來,“侯亮平他……他是我發小啊!而且他那么精明,怎么可能收我的錢……”
“那是你的事。”趙東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李書記只要結果,不問過程。你要是不愿意,也行。不過以后進了看守所,或者去了監獄,就自求多福吧。里面的情況,你多少也聽說過一些。”
這話里的威脅再明白不過。如果蔡成功不照辦,那他在監獄里的日子會很難過。
趙東來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蔡成功突然叫道,聲音里帶著絕望的哭腔,“我……我照辦!我照辦!”
趙東來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蔡成功連連點頭,眼中含著淚,“我照辦!只要李書記說話算話,把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讓我干什么都行!”
趙東來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具體怎么做,我會讓人來告訴你。記住,要做得像真的一樣,不能讓人看出破綻。”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蔡成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拼命點頭。
趙東來沒有再說什么,轉身走出了拘留室。鐵門在他身后“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蔡成功的視線。
走出拘留室,趙東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他能聽到自已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能感受到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走上了一條不歸路。這條路可能通往權力的巔峰,也可能通向萬丈深淵。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趙東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警服,大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鏡面般的門上映出他的臉——一張堅毅而疲憊的臉,一雙充滿血絲卻又無比清醒的眼睛。
他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也知道這么做的后果。但他還是做了。
因為政治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權力的游戲中,心軟的人注定是輸家。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從3跳到4,再跳到5……
趙東來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侯亮平那張年輕而銳利的臉。他在心里默默地說:侯亮平,對不起了。要怪,就怪這個殘酷的官場,怪這盤你我都身不由已的棋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