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紀沒有跟審配、田豐、沮授去辯論是否要優(yōu)先征討黑山黃巾，而是直接將劉備過往諸事徐徐列出。
昔日跟著袁紹在洛陽，逢紀亦是目睹了劉備不循常理的崛起。
從最初的不屑到如今的忌憚，即便逢紀算死了劉辯韓馥麹義公孫瓚也不敢在面對劉備時驕矜大意。
審配蹙緊眉頭，有心想說逢紀是在長劉備志氣滅己方威風，又見袁紹面有憂色，遂又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田豐和沮授對視一眼，亦不由面色凝重。
對袁紹身邊的逢紀，二人之前都有接觸，為人倨傲，自恃其才。
今日還是頭一回見逢紀鄭重的道出劉備的過往諸事，只為提醒他們?nèi)瞬豢纱笠狻?/p>
能讓一個為人倨傲又自恃其才的狂士忌憚，即便沒有跟劉備接觸，也足以令田豐和沮授慎重思考。
良久。
沮授請命道：“劉備若要圖謀兗州，必攻陳留，我愿引兵入東郡。”
審配亦請命：“我愿提兵入射犬，若劉備要圖河內(nèi)，我定可守住。”
田豐見審配、沮授請命，亦不甘落后，請命道：“我愿提兵入濟北，助大將軍整合濟北、東平、任城三處兵馬。如此，大將軍便可全力對付黑山黃巾。”
三人并沒有放棄優(yōu)先征討黑山黃巾的想法，而是直接提出要前往前線。
不論是河內(nèi)還是兗州，只要在此二處擋住劉備，就可為袁紹征討黑山黃巾爭取時間。
等除掉黑山黃巾威脅，袁紹便可直接南下與劉備一戰(zhàn)，而非在這被動防守劉備的進攻。
逢紀暗暗冷笑。
這三個出身河北豪族又在河北有大名望的愿意去對付劉備，這是逢紀樂意看到的。
正可趁著三人離開，盡可能的擴大袁紹在河北的影響力。
逢紀微微向袁紹點頭示意。
袁紹遂定決心道：“既如此。我會請奏陛下，以審配為平西將軍持敕令督河內(nèi)；以沮授為平南將軍持敕令督東郡、陳留、濟陰；田豐為平東將軍持敕令督濟北、東平、任城、山陽。”
“請三位務必替我拖住劉備，等我討平黑山黃巾，便可提兵南下！”
確定了應對策略，袁紹又單獨留下了逢紀，面有憂郁：“審配、沮授、田豐三人自恃其才，兗州的郡守國相同樣自恃甚高，倘若又因互不統(tǒng)屬相互猜忌而被劉備逐個擊破，即便我討平了黑山黃巾，沒了兗州也難以渡河南擊啊。”
逢紀凝聲道：“話雖如此，但眼下我們對劉備的進攻方向只有猜測。并不清楚劉備到底是要針對河內(nèi)還是針對兗州。只能暫時以保守方式應對。等主公討滅黑山黃巾后，攻守之勢便可逆轉(zhuǎn)了。”
袁紹眼神一凜：“上回攻打漁陽時，僥幸讓黑山黃巾救走了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此番就讓黑山黃巾明白，若不肯臣服，就只能被討滅。”
逢紀眼神亦凜：“原本在討伐劉備董卓時，黑山黃巾就曾響應過主公的盟約，黑山渠帥中亦有敬畏主公者。”
“主公可放出消息。此番討伐黑山黃巾，乃是有黑山渠帥救走了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故而發(fā)兵征討。”
“若有助主公擒拿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者，皆可封將軍！想必這黑山渠帥中，必有不少識時務者。”
逢紀的挑唆之術(shù)，愈發(fā)的爐火純青，令袁紹不由撫掌開懷：“就依元圖之意，此番定要將黑山黃巾打殘，讓其再也無法對冀州構(gòu)成威脅！”
......
洛陽。
石韜將往來諸事?lián)嵪喔妗?/p>
又道：“原本我和元直是想將老夫人和公孫瓚妻兒護送回洛陽的，張燕卻稱，黑山渠帥各有野心，不可盡信，倘若途中被別的渠帥劫掠，難保老夫人和公孫瓚妻兒性命。”
“元直亦是有此擔憂，故而老夫人和公孫瓚妻兒如今暫留張燕山寨，元直又私下對我說，張燕或是怕皇叔不肯發(fā)兵，故而滯留了老夫人和公孫瓚妻兒。”
聽了石韜的述說，劉備臉上無怒無喜，只讓石韜暫時回家休憩等候傳召。
審配的猜測沒錯，劉備的確有用兵河內(nèi)的想法。
不過在石韜回報之前，劉備對漁陽戰(zhàn)事僅僅停留在“劉虞滅公孫瓚于漁陽”，其余的細節(jié)一概不知。
而今由石韜之口獲悉漁陽戰(zhàn)事的情報，讓劉備對袁紹又多了幾分重視。
劉備以極其內(nèi)卷的方式爭搶先機，力壓漢末亂世諸雄。
雖然搶奪了先機，但也同樣讓袁紹跟著沾了大勢優(yōu)勢。
若非劉備太卷，劉虞韓馥袁紹丘力居不會聯(lián)手去打一個剛剛在管子城戰(zhàn)敗才一年的公孫瓚。
如同劉備扼殺了曹操的成長一般，袁紹亦扼殺了公孫瓚的成長。
使得袁紹極其順利的就得到了幽州，還成功擁立劉虞為新皇帝。
劉備立即尋來了許攸和賈詡，將漁陽戰(zhàn)事的情報講述二人聽，又道：“我原本的計劃，是想兵入河內(nèi)，聯(lián)手黑山黃巾牽制袁紹，趁著袁紹無暇南顧兗州之時，奇襲兗州。”
“但如今我母及公孫瓚妻兒皆在張燕之手，袁紹若要攻打黑山黃巾，卻是變得極為容易。既能師出有名，又能離間黑山渠帥。黑山黃巾不僅無法助我牽制袁紹，還極有可能被袁紹一波討滅。”
“黑山黃巾若被討滅，袁紹就會大軍南下兗州助陣，我就不得不在兗州與袁紹決勝負；袁術(shù)若見我與袁紹相攻，必也會舉兵北上。屆時攻守易勢，我就腹背受敵了。”
“故而，我有意更改計劃，以圍魏救趙之計，先直搗鄴城，再回打兗州！”
賈詡和許攸都是長于戰(zhàn)略的。
亦是看到了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留在張燕處的弊端。
袁紹只需要傳檄文于黑山：誰包庇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誰就是賊；若能抓住劉備之母和公孫瓚妻兒，誰就可封侯拜將。
只要利益給夠，黑山渠帥必會有人愿意接受袁紹的招安。
顧了國事就很難顧家事，故而這些年，劉備一直都在淡化寡母的存在。
目的就是不讓人去聯(lián)想到還可以抓劉備寡母來威脅劉備的方式。
劉備甚至都沒有告訴徐庶八人，還有個寡母在幽州。
因為劉備相信劉虞是個君子，即便雙方會為了政治立場而有爭斗，也不會去抓劉備的寡母來威脅劉備。
畢竟，劉虞也姓劉，臉還是要的。
卻沒想到，越是掩蓋什么就越是會來什么。
劉虞要臉，袁紹卻完全不顧及，畢竟袁基袁隗的家眷都在洛陽，袁紹抓劉備的寡母亦是公平。
而袁紹的計劃，又惹惱了公孫瓚。
公孫瓚跟劉備有舊誼且對當年借求學名義離開有愧疚，兼之又是個大哥性格：當我面抓我兄弟的寡母，我不要面子的嗎？
恰巧又被受了劉備恩義的徐庶等人撞見，徐庶等人撞見了自然就不可能坐視不理。
偏偏徐庶還成功找張燕借了兵。
這一連串的意外，反而讓袁紹尋到了速破黑山黃巾的良策。
雖然打亂了劉備原本的部署，但世事無常本就難以預料，就如同袁紹不能預料曹操會被劉備策反一般。
意外出現(xiàn)了，就必須要針對意外重新部署。
大勢相爭，不是回合制。
并非我出一招，你接一招，我再出一招，你再接一招。
任何的意外都可能導致雙方的部署出現(xiàn)漏洞。
而如何才能及時的轉(zhuǎn)變策略并抓住對方的部署漏洞，才是最需要優(yōu)先考慮的。
沉吟片刻，許攸道：“直搗鄴城雖然冒險，但能避免黑山黃巾被袁紹討滅，且可增加黑山黃巾對皇叔的信任。只要皇叔兵臨鄴城下，不僅能力挫劉虞的威望，袁紹也不得不回軍鄴城。我認為此策可行。”
賈詡則道：“若要直搗鄴城，要么走孟津渡河先破河內(nèi)，要么先破東郡走白馬津渡河。走孟津渡河更穩(wěn)妥，走白馬津渡河過于冒險。”
劉備語氣一凜：“走孟津雖然穩(wěn)妥，但袁紹只需在河內(nèi)固守險要，就可將我拖在河內(nèi)；走白馬津雖然冒險，但卻能增加奇襲的恐嚇效果，讓鄴城的劉虞誤以為兗州已被我攻破！”
“如今陳留、濟陰、山陽三處戰(zhàn)事都已開啟，我便可走虎牢關(guān)過酸棗，直接去打東郡。橋瑁若敢出城，就破橋瑁；不敢出城，我就渡河打鄴城。”
確定了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后。
劉備又對賈詡道：“孟津方面，可多準備船只，營造出我要渡河的假象。我料袁紹必會在河內(nèi)部署重兵防我奇襲。不可讓河內(nèi)之兵提前覺察到我的目的。”
“我會傳書河東太守荀攸改變計劃，不再令張飛、馬騰攻打上黨，改為攻打河內(nèi)，若有機會，就強破河內(nèi)。”
在計劃出兵前，劉備就提前派人將漢陽郡的張飛和左馮翊的馬騰調(diào)至了河東去攻打上黨，以便劉備在反攻兗州時，走上黨牽制袁紹。
如今計劃都改了，自然要將張飛和馬騰的計劃也更改。
完成逐項部署后。
劉備又召集了關(guān)羽、趙云、徐晃、典韋、馬超、呂布、黃忠七將。
因張遼和許褚在豫州，劉備如今在洛陽的凌煙軍就只有八營，關(guān)羽七將各引一營，劉備自領(lǐng)一營，陳到則單引三百白毦兵。
“皇叔，此番出兵，還是讓我為先鋒吧！”
呂布語氣興奮。
自跟著劉備后，不論是錢權(quán)名利還是戰(zhàn)場交鋒，呂布都感到十分的痛快。
去歲一戰(zhàn)，更讓呂布感受到了連戰(zhàn)連勝的爽感。
與去歲不同，這回跟呂布搶先鋒的就不只有馬超了。
黃忠直接就跳了出來：“先鋒輪流當，今日輪到我了。皇叔，我自引凌煙軍以來，尚未立有大功。呂校尉如今都是關(guān)內(nèi)外侯，再讓呂校尉為先鋒，我不服啊。”
呂布急了：“黃校尉。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關(guān)內(nèi)外侯，不如這次讓給我，等我當了關(guān)內(nèi)侯，以后我肯定不再搶先鋒！”
關(guān)內(nèi)外侯只是鋼印環(huán)鈕，遠不如關(guān)內(nèi)侯的金印紫綬有面。
呂布只想當先鋒多立功勞早日受封關(guān)內(nèi)侯，不肯相讓。
“呂校尉，我以為校尉言之有理。先鋒輪流當，上次讓你當了，這次該我了。”典韋摩拳擦掌。
雖然去歲典韋也立了不少功勞，但還沒達成關(guān)內(nèi)外侯的功勛，看著呂布的鋼印環(huán)鈕和墨綬帶，典韋頗為羨慕。
呂布見關(guān)羽和趙云也躍躍欲試，遂高呼提議：“既然都想當先鋒，不如抓鬮！誰抓到誰當，如此方顯公平！”
“不公平。你上次就當了先鋒，這次應該剩下的人抓鬮。”馬超亦是高呼。
呂布眼睛一轉(zhuǎn)，忽然又湊近關(guān)羽：“關(guān)校尉。你兒子和我女兒，那是郎才女貌，你肯定支持我抓鬮的吧？”
馬超見呂布竟然開始玩賴，也急急湊近趙云：“姊夫，你肯定支持呂校尉不能抓鬮吧？”
看著攀親的呂布關(guān)羽馬超趙云，黃忠典韋對視一眼，湊近嘀咕不知道在商議什么。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不論文武，都會相爭。
劉備止住了相爭的眾人，道：“都不用爭了，此戰(zhàn)不設先鋒。亦或者說，我就是先鋒。”
眾人皆是一愣。
未及開口，劉備便開始下令：
“關(guān)羽、呂布、趙云、黃忠聽令！”
“你四人引本部兵馬為前軍，明日一早隨我直奔虎牢關(guān)，先入酸棗。”
“徐晃、典韋、馬超聽令，你三人以徐晃為首，引本部兵馬押運糧草，隨后跟至。”
雖然沒搶到先鋒，但作為前軍，呂布還是挺興奮的。
徐晃、典韋嘆了口氣，亦未多言。
唯一不滿意的就是馬超了。
沒搶到先鋒，連前軍都入不了。
“孟起，此戰(zhàn)必須由我親自在前，下次再讓你當先鋒，不可誤了事。”劉備多提了一句。
馬超年幼，不似徐晃典韋一般沉得住氣，兼之又是劉備門生，劉備亦怕馬超因情緒而誤了大事。
屆時不嚴懲不行，嚴懲了劉備不忍。
提前安撫，亦可避免禍事。
馬超頓時大喜：“皇叔放心，我定會押運好糧草，絕不會有失！”
為免被細作提前探得軍情，此番出兵，劉備并沒有向劉協(xié)請奏，而是等出兵后才讓賈詡上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