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不卑不亢，情理兼備。
水玄天聽完，沉默了片刻。
沒有生氣，更沒有反駁。
反而……笑了。
笑容中，更添了幾分真正的欣賞。
甚至是……欣慰。
“呵呵……”
水玄天注視著葉凡，輕笑著感慨道，“武道有高低，恩情無輕重！你這番話，倒是別有一番生趣。”
他沒有否定葉凡的觀點，甚至有些認同。
作為一宗之主，他見過太多為求前途不惜背棄舊師的天驕，也見過太多以實力論尊卑的功利之徒。
正因如此，葉凡這份對師道的堅守，反而讓他覺得可貴。
索性，水玄天不再提收徒之事，卻也不打算就此作罷。
回眸瞥了眼正關切注視著葉凡的水靈汐后，水玄天眼眸忽而閃爍出一絲趣色，繼而望向葉凡道，“你我之間，若沒有師徒緣分……或許，可以成為父子。”
“父子？”
葉凡神色一怔，眉頭微微蹙起。
顯然沒反應過來，水玄天這話何意。
方才還在說拜師之事，怎么轉眼就跳到了父子？
周圍眾人臉上，同樣浮現出困惑與猜測。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在水玄天與葉凡之間來回游移。
“難道……宗主是要收葉凡為義子？”
胡去疾心中暗暗猜測，眉頭緊鎖。
總覺得這轉折，來得有些突然。
卻又隱隱覺得宗主的用意，不會如此簡單。
史元、燕蒼、吳劍輝更是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水玄天沒有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面含笑意，目光平靜地注視著葉凡，忽而話鋒一轉，“你覺得，靈汐如何？”
葉凡聞言下意識地側過頭，看向站在胡去疾身后的水靈汐。
水靈汐突然被點名，俏臉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隨即像是隱約猜到了什么，雙頰漸漸染上一層薄紅。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垂下眼簾。
纖長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葉凡收回落在水靈汐身上的目光，望向水玄天斟酌著答道，“水小姐武道天賦卓絕。此番在秘境之中臨危不亂、進退有度，頗有大家風范。假以時日，必成千秋圣宗棟梁之才。”
“本宗問的，不是她的武道天賦。”
水玄天知道葉凡說的都是客套話，輕輕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本宗問的是——姿色！”
“啊？”
葉凡神色一滯，剎那啞然。
水靈汐原本只是微紅的臉頰，此刻驟然紅透了。
那紅暈從雙頰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頸，連呼吸都亂了節拍。
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瞪向水玄天的背影。
“爹！”
水靈汐當著這么眾人的面，朝水玄天吶喊出聲。
羞惱、慌亂，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在胸口翻涌。
此時此刻，恨不得此刻腳下有個地縫能鉆進去。
偏偏這時，又感覺到有一道視線從遠處投來。
水靈汐下意識抬眼，正對上沐傾城那雙平靜的美眸。
沒有敵意，沒有嘲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水靈汐心頭一顫，竟生出一絲心虛。
隨即飛快地移開目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水小姐……”
葉凡隱約也已猜到水玄天真正的意圖，迎著對方灼灼目光，只得硬著頭皮答道，“容貌清麗，氣質出塵，如空谷幽蘭，濯濯其華……”
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倒不是他吝嗇贊美，而是此刻沐傾城就站在他身后。
那道平靜的目光，讓他脊背微微發緊。
但從始至終，沐傾城都沒有說話。
甚至，表情都沒有太大變化。
但越是這樣安靜，葉凡越是心頭發毛。
水玄天很滿意葉凡的回答，含笑點頭后，直接對葉凡問道，“那……靈汐配得上你否？”
“這……”
葉凡聞言，嘴角隱隱抽搐了下。
此刻，他又哪里還沒不明白？
水玄天方才說的成為父子，不是要收他為義子。
而是……要他做女婿！
“前輩，晚輩……”
葉凡深吸一口氣后，抬頭望向水玄天道，“晚輩出身微末，雖有幾分天賦，終究根基尚淺。水小姐乃宗主掌上明珠，天之驕女，晚輩如何高攀得起？此事，還請前輩莫要再提，晚輩實在……”
“本宗倒是覺得，你們很般配。”
水玄天卻笑了，并沒有理會葉凡的婉拒，“葉凡，你若愿意入我千秋圣宗——本宗可以將靈汐嫁你。如此，你我便是翁婿，亦可稱作是父子。”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緊接著，比之前更猛烈的嘩然爆發！
“千秋圣宗宗主，這是要把女兒嫁給葉凡？”
“當眾許婚！這要是被拒絕，千秋圣宗顏面何在？”
“聽葉凡剛才的意思，像是要拒絕？蠢吶……”
周圍虛空戰艦上，眾人皆瞪大了眼睛。
方才葉凡拒絕拜師，他們雖震驚，卻還能理解。
畢竟葉凡說已有師尊，也算有情可原。
可現在呢？
娶千秋圣宗宗主之女！
這是什么概念？
別的不說，今后在千秋圣宗必是資源任取。
比之宗主親傳絲毫不差，甚至更甚。
此時的穆浮生，神色依舊平靜。
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多了一絲復雜。
看了眼水靈汐，又看了眼葉凡一眼。
最終，什么也沒說。
易中青，則是徹底呆住了。
如今腦子里，一片空白。
水靈汐，依然垂著頭。
她的臉很紅，卻沒有反駁父親。
攥緊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歸墟淵秘境內，葉凡于之有救命之恩。
雖然她知道，當時葉凡要救的是沐傾城。
見識了葉凡的實力，知曉了葉凡的強大。
很難讓她，不對葉凡這等天驕產生好感。
但是她知道，葉凡都已有沐傾城了。
又豈會忍心插足，破壞兩人的感情。
她怕葉凡拒絕，亦怕沐傾城拒絕。
一念至此，水靈汐忽而抬頭。
卻見此時的沐傾城，忽兒動了。
向前邁出一步，從葉凡身后走到身側。
這一步很輕，卻在無數道目光中重若千鈞。
她沒有看水玄天，沒有看水靈汐。
更沒有去看，周圍那些等著看好戲的人。
只是抬起眼眸，平靜地、安靜地看著葉凡。
沒有質問，沒有委屈，沒有憤怒。
她只是看著他。
一如從前無數次。
那目光清清淡淡，卻讓葉凡心頭重重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