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證據能夠說明,我對你出手,所以我把獨角獸也殺死了?”
迪倫斜眼看著奧萊爾。
“——或者說,我只是對你出手,將你趕走,我有把你殺死嗎?”
聞言,奧萊爾一愣。
蹄子在還有這些許雪霜的草地上蹭了蹭,發出細碎聲響。
他帶著點遲疑,輕輕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
月光透過層層密密的枝葉,艱難照落下來,映在他的臉上。
奧萊爾張了張嘴:“你說的,好像有點道理。”
確診了。
這就是一個蠢馬人。
迪倫搖了搖頭,回身看向盧娜。
“直接帶我去看看獨角獸的血跡吧,我去瞧瞧那到底是一個死去獨角獸的血液,還是活著的。”
盧娜看了奧萊爾一眼,輕輕點了點頭:“好。”
她繼續朝前走,給迪倫帶路。
奧萊爾眼看兩人就要離開,頓時阻攔:“等等!你們還要過去做什么?”
奧萊爾瞪向迪倫:“既然那獨角獸不是你殺的——我是說,它可能也沒死,但不管怎么說,它都一定遇到了危險!你們兩個人類,就不怕遇見傷害獨角獸的家伙嗎?”
迪倫意外地瞄向奧萊爾。
這家伙居然還是個熱心腸。
除了個別馬人。
其他馬人對人類的態度,都不怎么友好吧?
就像奧萊爾,最開始見面,一言不合,這家伙就想動手。
只不過技不如人,被迪倫直接打的屁滾尿流。
現在沒再繼續動手,都是盧娜跟奧萊爾之前見過面,還幫他治療了一波。
而且奧萊爾也完全打不過他們的原因。
沒想到,這家伙現在竟然還會擔心他們會不會遇到危險。
還真是稀奇。
迪倫只能說,有智慧的生物,尤其是具備高等智慧的生命體,還真是有夠奇妙。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知道我們在做什么。”
奧萊爾:“......”
他瞪了瞪眼,有點不知道該怎么反駁迪倫。
論武力值,他打不過。
論嘴皮子,他也說不過。
最終,他也只得長長嘆了口氣。
迪倫嫌棄地看向他:“別用那一臉幽怨的眼神看我,搞得好像我把你給怎么樣了似的。”
奧萊爾嘴角一抽,身上的毛發抖了抖。
深吸一口氣,他悶聲開口。
“如果你想去看獨角獸的血,我可以帶路,但我要告訴你,不要想著收集它們,那些血液都有著很強的詛咒力量,星象不喜歡它們!”
迪倫眨了眨眼。
這奧萊爾作為馬人族的一員,雖然獨角獸的血液出現,應該是最近的事情,但他們知道的,肯定也比盧娜知道的多。
所以,如果能從奧萊爾這里找到突破口,不管發現什么,顯然都會更輕松些。
而且,只要讓他找到那些馬人的聚集地......
或許,他就又能有一比收獲了。
馬人對于星象的研究,迪倫還是很想學習的。
“既然你愿意帶路,那就請吧?”
奧萊爾的鼻子里噴出兩道白氣,而后努了努嘴。
“往這邊走。”
奧萊爾轉身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盧娜頓了頓。
迪倫看著她的表情,知道了她是什么意思。
顯然,奧萊爾帶路的地點,跟她所知道的,貌似不是同一個地方。
不過這樣也好,盧娜本來就只發現了一處獨角獸的血跡。
現在由奧萊爾再他們去到另外一個地方,說不定還能夠更多發現。
只是讓迪倫有些疑惑的是,雖然禁林很大。
不過,海格也會經常性的到處巡邏。
若是獨角獸遇害,海格難道就沒有任何發現嗎?
想到這里,迪倫又搖了搖頭。
上回獨角獸被奇洛襲擊,也沒見海格有什么動靜。
如果不是他率先一步,借助奇洛刷了一波系統成就。
那也得由哈利先發現問題,再告訴海格。
而且現在海格還成為了一位魔法學院的教授。
每天都在忙著搞他的那些課程,思考如何排班。
圣誕節假期之前,海格還深陷官司,現在也不知道怎么樣了。
不過假期結束后,迪倫聽說,貌似是海格打贏了一個官司,關于他自己的。
老馬爾福控告海格沒有管理好鷹頭馬身有翼獸,導致自己兒子受傷,這一點,貌似魔法部并沒有判處海格。
看來,小馬爾福被鷹頭馬身有翼獸踹的那一腳,也只能是被白踹了。
當然,踹馬爾福的巴克比克,后來總之也會被救走。
所以,馬爾福真就是被白踹了。
這些事迪倫也都懶得管了,總歸他能在最后占個便宜就行。
兩人一馬人行走在帶雪的禁林的之中。
周圍空氣有些寒冷,但更多的還是濕冷。
不過奧萊爾有一身濃密的毛發。
迪倫的巫師袍上有他花加隆點亮的保暖特性。
盧娜——好像不怕冷。
縱使寒風陣陣,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就是這里。”奧萊爾的聲音壓低了很多。
他用弓箭指了指前方。
神色還緊張警惕地四處環顧。
迪倫沒在這里感覺到什么魔法氣息。
不過獨角獸的血液氣息,他倒確實察覺到了。
畢竟他前段時間,三不五時的就會抽取一些獨角獸的血液。
他對這種純潔生物的血液味道,已經是很熟悉的狀態了。
禁林深處的雪剛沒過腳踝。
松針上掛著的雪粒被風一吹,就會簌簌往下掉,在月光里劃出細碎的銀光。
奧雷爾停下腳步,鬃毛上還沾著幾片雪花。
他側過頭,一雙眼睛望向斜前方的灌木叢,前蹄在雪地上輕輕刨了一下。
里面還有一塊石頭。
“沒錯,就是這里。”
盧娜的蘿卜耳環在夜風中晃了晃——她的耳環跟她的蘿卜紋毛衣其實還挺搭的。
跟著奧萊爾的視線望過去,盧娜邁動腳步。
迪倫緊隨其后,靴底踩在薄雪上,發出“咯吱”輕響。
他們撥開半掩的矮枝。
雪地上果然有一片不自然的凹陷。
——薄雪被壓得緊實,邊緣還凝著些暗紅的冰晶,像被誰不小心潑翻了的莓果汁,又被匆匆撒了層雪掩蓋。
奧雷爾站在一旁,長長的睫毛上結著白霜,沒再多說。
盧娜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那片雪,立刻縮了回來:“詛咒,是獨角獸的血。”
她的聲音很輕很淡,表情也非常平靜,似乎并不覺得這詛咒有什么可害怕的。
迪倫也蹲了下來。
他沒戴手套,手指直接插進薄雪里,撥開那層掩住血跡的浮雪。
“你在干什么!你瘋了?這可是獨角獸的血液詛咒!你小心被沾染上,那可是大不吉!”奧萊爾在旁邊瞪眼。
迪倫撇嘴:“你們馬人是星象的觀察者,不是算卦的,什么吉不吉,我一個占卜師都沒這么說。”
他手一動。
暗紅的血漬立刻露了出來。
在月光下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光澤,邊緣還帶著點粘稠的、半凝固的絲縷。
奧萊爾一愣:“占卜師?你——還是個占卜師?”
他上下快速打量著迪倫,好像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
他們馬人是天生對自然與星辰的闡釋者。
就是如此,他們也需要不斷的學習與努力,才能夠真正領悟星象的奧秘,感受宇宙秩序,并從中窺見一絲未來。
對這件事,他現在還在很努力的跟他貝恩大哥學習。
不過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天賦不高,總之一直都沒什么卓越的長進就是了。
可以!
他笨就算了。
怎么這個人類小巫師,卻敢聲稱自己是一位占卜師的?
人類中的占卜師,就算不如他們馬人。
可也時不時就能運氣好的看見未來。
在他的認知里,這可算是非常厲害的那類巫師,才有機會做到的。
這個人類小巫師......憑什么?
迪倫回望:“怎么,你很驚訝?需要我替你占卜一下,你未來的生命軌跡嗎?”
禁林的寒夜裹著雪粒。
迪倫蹲在那灘被薄雪半掩的血跡旁,呼出的白氣剛飄到鼻尖就散了。
他指尖在凍硬的地面上輕輕一叩。
只聽“嗒”一聲輕響。
——像是有根無形的弦被撥動,周圍的空氣突然泛起微微幽光。
下一秒,七十八張塔羅牌憑空浮現在他周身,牌面朝著不同方向旋轉,像被施了懸浮咒的星軌。
每張牌的紙頁邊緣都泛著淡紫色光暈。
牌面上不是尋常的戰車、愚人。
而是流動的星云。
“魔術師”牌上懸著旋轉的星系。
“月亮”牌里沉睡著半透明的銀狼。
牌面翻動時帶起的氣流里,還能聽見極輕的、類似星塵摩擦的嗡鳴。
——那是純粹到幾乎要溢出來的魔力,比奧萊爾見過的任何星象預言都要濃烈。
他原本垂著的鬃毛猛地繃緊。
一雙眼睛在夜色里驟然睜大,瞳孔縮成細縫,前蹄下意識地往后撤了半步。
馬人對星辰的魔力有著天生的敏感。
可這些牌上的力量太不尋常了。
——它們像被馴服的星核。
既帶著宇宙的浩瀚,又透著一種被人為掌控的規整。
這完全顛覆了他對“星辰不可干預”的認知。
他看著迪倫指尖輕轉。
那張繪著獨角獸的“節制”牌便緩緩停在血跡上方。
牌面的銀光與血漬的暗紅相觸時,甚至激起了一層細碎的魔法漣漪。
“這是……”奧萊爾的聲音有些發緊。
在他的認知里,沒有人能干預星辰。
沒有!
不論是他,就是他充滿智慧的族人,甚至是族長!
恐怕都從未見過,有人能把星象的力量凝在一張紙片里。
還如此……隨心所欲!
盧娜也饒有興趣地盯著那些懸浮在半空的星空牌。
這些紙牌之中的魔力濃郁到,幾乎在她眼睛里化成流水。
迪倫指尖輕抬。
環繞他周身的星空塔羅牌突然加速旋轉。
淡紫色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流動的光斑。
他目光落在奧萊爾身上,輕聲念了句晦澀的咒語。
最前方的三張牌驟然停住。
——“愚人”牌上的星塵正朝著未知的星云墜落,“世界”牌里的銀蛇銜著自己的尾巴,而“審判”牌上的號角則流淌出金色的光河。
三張牌在空中微微震顫,牌面的星圖突然活了過來,無數光點沿著軌跡游走,最終在奧萊爾腳邊匯成一片小小的星陣。
迪倫看著那片閃爍的光,又抬眼望向馬人緊繃的側臉,忽然低笑一聲。
“你的未來,不在這禁林的方寸之間。”
他指尖點了點“世界”。
“你,會在更廣闊的天地里,看到更遼遠的星辰。”
奧萊爾的眼睛再次一縮,蹄尖無意識地碾著地面的薄雪。
星陣的光點在他皮毛上明明滅滅。
他咽了咽口水,并沒說話。
對于迪倫的這個預言,他不知道該做處什么樣的反應。
相信?
那豈不是說明,這個人類小巫師,在預言方面的能力,真的就比他這個馬人還高?
不相信?
但對方所說的未來,他還真有點期待......
事實上,他跟他其他的族人,還是有一點點不一樣的。
——他自認為。
就算是脾氣不怎么好的貝恩大哥,也認為馬人應該遵守傳統。
——他不是說遵守傳統是錯誤的,也不覺得馬人應該與人類有過多接觸。
只是......
如果傳統是將他們馬人一族困在這片林子之中。
為什么,他們能參悟浩瀚的星空,卻不能前方更大、更廣袤的地域?
他想自由奔騰。
不想只待在這林子之中!
就是不知道......如果這個人類小巫師說的是真的。
他真有預言的能力,他所說的,更無垠的世界......
會是哪?
“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未來。”盧娜的聲音響起。
她歪著頭,看著那幾張牌,蘿卜耳環在星光里晃悠。
“比永遠盯著同一片星空有趣多了,對吧?”
狄倫轉頭看她,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笑,沒再說話。
他指尖一收。
塔羅牌便如星塵般消散在空氣里。
只留下雪地上幾縷尚未散盡的淡紫色霧氣。
——像是個不必說透的秘密。
奧萊爾沒再說話,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
迪倫重新低下頭,指尖碾了碾雪地里的血痕,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觸感太熟悉了——溫熱時的滑膩,冷卻后的微澀,甚至那股混雜著草木清氣的甜腥氣,都和他過去從獨角獸頸靜脈里接來的血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