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令儀看著一家四口圍坐在桌子一圈，她嘴角的笑容就沒散去過，桌子上擺著的菜肴是若桃親手做的，要說廚藝，真算不上多好，可是這頓飯吃的格外香甜。

席間，若桃想到了自己釀的酒，跑去抱來一壇。

裴祈安也難得如此輕松，跟虎子推杯換盞，酒的好壞是要看跟誰共飲，裴祈安和虎子聊起來當年去密藏的經歷，這酒入口的辛辣都能點燃一身熱血似的。

“對了，我看到了大牛和二牛。”虎子看著溫令儀。

盡管溫令儀如今貴為皇后，受萬民敬仰，可在虎子眼里，溫令儀還是藥王谷的小娃娃，不過當年的小娃娃長大了而已。

溫令儀挑眉：“大牛和二牛？在哪里見到的？”

打從大牛帶著那些姑娘們離開后，這么多年溫令儀也沒有大牛的消息，二牛是很早以前就離開了京城，悄悄走的，只留下了一封信辭別，他要去找自己的大哥，看來兄弟倆是團聚了。

虎子撓了撓頭發，仔細回想后說：“在隨州的集市上見過一次，當時我賣草藥嘛，就用藥王谷的名頭吹牛來著。”說到這里，虎子笑出聲來：“阿寧可不準生氣，我得給那些私塾的夫子們置辦東西。”

“不生氣，你本來就是藥王谷的人。”溫令儀知道虎子的為人，若不是為了公義，才不會做這樣的事，再說了，賣的是草藥，又不是成方。

虎子清了清嗓子：“當時兩個獵戶好奇的湊過來，總是打聽藥王谷，我就好奇的問了幾句，大牛說受過當今皇后的大恩，我就問了叫啥，他就說叫大牛，弟弟二牛在讀書。”

溫令儀了然的點了點頭：“后來還遇到了嗎？”

“沒有，我去隨州的次數不多，要不是有大貨就在附近山腳下有人來收的，不過看那兄弟倆的打扮，日子過得不差。”虎子說。

溫令儀笑了：“倒也是，二牛會賬房，大牛經歷的多，倆人能踏實下來過日子就不會太差。”

裴祈安看了眼溫令儀，這么多年相伴，他能非常精準的看出溫令儀的心思，知道她并不想見到大牛兄弟倆，也就歇了派人去尋找的心思。

時過境遷，過去的就不能再去反復提起，有些事提起來只會讓人無顏面對自己，若是能好好過日子，這就足夠了。

入夜，若桃和溫令儀坐在院子里看星空。

“姐姐，你還會來嗎？”若桃問。

溫令儀輕聲：“會，再等幾年無染能擔起大昭的擔子，我們夫妻二人就想要出去走走，看看大昭的萬里河山。”

“真好。”若桃偏頭看溫令儀：“師父活著的時候也想要去看看，她總說大梁無能，讓百姓受苦，搜刮民脂民膏無數，氣數盡了也是應該的。”

溫令儀抬起手輕輕地蓋在若桃的手背上：“那些都過去了，姑姑留下來的大梁密藏，為大昭百姓帶來了很大的福澤恩惠，公主廟也不止這里有，很多地方都有，天下百姓都銘記著大梁公主為他們做的事，這就足夠了。”

“嗯，師父一定很開心，若不然也不會我在這里守著好幾年了，一次都夢不到她。”若桃輕輕地靠在溫令儀的肩上：“她活著的時候，總是怕我吃虧，后來我去了藥王谷，老谷主給我配遠志湯，讓我讀道德經，我好像真的變聰明了呢。”

提到這個，溫令儀笑出聲來：“你啊，大智若愚，別人怎么說都不作數，你自己想一想，你不管在西涼喬裝成我時，還是在京城喬裝成我的時候，大是大非面前從來都不糊涂呢。”

“對了，令容姐姐呢？”若桃說：“其實，在京城都是令容姐姐的本事，她才是厲害的。”

“她過得很好，等我要去大周的時候來接你，一起去大周看她。”溫令儀說。

若桃輕輕點頭：“好。”

離開的時候，溫令儀和裴祈安下山，虎子和若桃一人抱著一個孩子站在公主廟的山門前目送他們離開的背影。

“虎子，我覺得很多事都想起來了，像是昨天才發生似的。”若桃眼尾泛紅，看著溫令儀的背影消失在下山的小路上。

虎子輕輕地攬著她轉身回去公主廟：“那是因為桃兒記著，很多人都記著，咱們沒有那么大的本事去阿寧身邊守護著她，但是咱們可以在這里，為她守護那些百姓和孩子們，誰能說以后梅山不能出文臣和武將呢？”

“嗯，你說得對。”若桃破涕為笑，一家人關上廟門后，傳出了讀書聲，虎子教兩個孩子，也教若桃。

***裴祈安和溫令儀到山腳下，坐上馬車直奔中山。

他們本就出京晚了一日，又在若桃這邊耽擱了一日，他們還在路上的時候，溫老夫人一行人已快到中山了。

宋家從大梁朝的時候，就是當地望族，累世經商，富甲一方，歷經兩朝到大昭后，因其跟溫家的關系，更顯根基深厚，影響力不容小覷。

車廂內，溫老夫人握著宋明月的手，輕聲說道：“明月，這次回去，不必有太多顧慮。宋家是你的娘家，也是我的娘家，回去看看是人之常情。至于其他，有母親和慕春在，可做就大膽去做，不想做、不能做的事，母親來。”

宋明月心中感激，點了點頭：“兒媳明白，謝母親體恤。”她知道，婆母這是在寬她的心，早在他們啟程往中山來之前，就有人給送過消息了，如今的宋家雖然明面上還是一家，可南宋家和北宋家的分割在自家人心里，早就都清楚了。

而她回中山，一來祖母在，二來也是不希望宋家分開，今日的富甲天下，誰能保證明日還如此？商賈之間最信奉和氣生財嘛。

溫慕春坐在一旁，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中也在思量。

宋家與溫家姻親數代，關系盤根錯節，利益牽扯甚深。以往，這種聯系是助力，但在溫家如今這個位置，過密的聯系反而可能成為負擔，甚至引來禍端。他此行，既要顧全妻子的顏面和親情，也要好好看看宋家內里到底怎么回事，為何會把大房的人分撥出去后，還能鬧出來南宋家和北宋家的事，若真是宋家出了拎不清的人，他必要將溫家的態度清晰地傳達給宋家，其中的分寸需得仔細拿捏。

幾日的路程后，車隊抵達了中山郡。宋家早已得了消息，府中主要人物皆在府門外迎候。為首的正是宋家二房的宋孝忠，陪在身邊的是三房宋孝義。

溫老夫人坐在馬車里看到這一幕，輕輕地握住了宋明月的手，柔聲：“咱們是來看你祖母的。”

宋明月溫柔淺笑：“母親，兒媳不是小孩子了，能壓得住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