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明熙渾身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虛弱得連指尖都動彈不得,但看著夫君如此模樣,還是努力彎了彎嘴角,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傻/子、看看我們的孩子。”
溫令儀和裴祈安等人也迫不及待地走了進來。皇后的目光先是在女兒身上停留片刻,確認她只是脫力并無大礙后,才滿懷激動與好奇地看向被包裹在錦繡襁褓里的小女嬰。
那孩子皮膚白皙,眉眼精致如畫,小嘴紅潤,雖然剛出生,卻并無太多褶皺,反而顯得玉雪可愛。最奇的是,她竟睜著一雙烏溜溜、清澈如黑曜石般的大眼睛,不哭不鬧,好奇地打量著圍攏過來的人,那眼神純凈而靈動。
“像,真像囡囡小時候。”溫令儀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外孫女,抱在懷里,感受著那小小的、溫暖的生命,喜極而泣。
裴祈安也湊近看著,剛毅的臉上露出了罕見的、近乎柔軟的慈愛笑容。他看向窗外那依舊繁花似錦、異香撲鼻的庭院,朗聲道:“好!好一個百花來賀!此乃我大昭之福,社稷之祥瑞!”
他當即對隨侍內官下令,“傳朕旨意,長公主平安誕女,天降祥瑞,百花逆放,異香滿城,此乃吉兆,普天同慶!冊封小郡主為安寧郡主,賜名‘華’,愿她一生安寧,才華橫溢,亦為我大昭帶來華彩與祥和!”
“陛下圣明!”眾人齊聲道賀。
裴佑璽擠到前面,看著襁褓中那小小的一團,心軟得一塌糊涂,他想伸手摸摸那小臉,又怕自己手重,只能傻笑著,喃喃道:“我是舅舅、華兒,我是舅舅。”
蕭鼎和蕭曦也滿眼驚奇地看著這位甫一出生就引動天地異象的小郡主,心中充滿了震撼。
兩個人都聽母后說過,他們降生的時候有異象,可他們倆都沒在意,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的,今天卻親眼看到了什么叫神異,那盛開的百花做不得假,真不知道這位剛降生的小外甥女是什么神仙投胎了呢。
溫令儀小心翼翼地從乳母手中接過外孫女,抱在懷里,感受著那柔軟而溫暖的小小身軀,眼中瞬間涌上了喜悅的淚水。
她看看懷中玉雪可愛的小郡主,再看向窗外那滿園不合時宜卻絢爛奪目的百花,鼻尖縈繞著那神奇的異香,心中那種奇異的感覺達到了頂峰——這孩子,絕非尋常!
裴佑璽湊過來時,小聲在母后耳邊說到了皇姐的擔憂。
溫令儀的表情就一冷,蹙起眉頭的她只是淡淡的說了句:“無妨,母后自會料理。”
汪家人早就來了,這會兒都在門外等著傳召。
溫令儀和裴祈安讓汪家人進來,他們叮囑了伺候的人幾句,又看了看裴明熙就離開了,畢竟汪家才是主家,到任何時候他們也不會用身份壓人。
回到宮里,溫令儀把裴佑璽叫到身邊,仔細問了當時女兒說那句話時候的樣子,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恢復了母儀天下的威嚴,對身邊緊隨的掌事女官沉聲吩咐,聲音清晰而有力:“傳本宮懿旨:長公主殿下于五月吉時誕育郡主,天降祥瑞,百花逆時競放,異香盈府,此乃上蒼眷顧,昭示我大昭國運昌隆、福澤深厚之吉兆!即刻將此祥瑞景象,昭告天下!凡有再敢妄議‘五毒女’等無稽之談、惑亂民心者,嚴懲不貸!”
“謹遵懿旨!”掌事女官精神一振,立刻領命而去。她深知,這道懿旨連同這實實在在發生的祥瑞,將具有何等強大的力量。
隨后裴祈安的圣旨就下來了,天下女子孕育子嗣,受孕之處就注定了臨盆之時,四季輪轉,章節有序,何來吉兇之別?民間陋俗,傷五月降生幼兒于臨盆之日,視為逆天之道,慢待五月降生之幼童,視為罔顧人倫綱常,若再有如此傳言,嚴懲不貸。
皇后的懿旨,皇上的圣旨猶如兩道免死金牌,因民間多有五月臨盆之嬰孩,不明不白就死掉的事,許多上年紀的老人聽到這個消息都老淚橫流,沖著皇宮方向跪拜,念叨著皇上和皇后功德無量。
在京城里。
皇后的懿旨和公主府百花賀誕的祥瑞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那些原本在暗處流傳的關于五毒女的謠言,在這等聞所未聞的奇景和皇室明確的表態面前,顯得如此荒謬可笑,不堪一擊。輿論的風向瞬間逆轉。
“聽說了嗎?長公主殿下生了一位小郡主,天生異象,百花*都開了!”
“可不是嘛!我三姨家的侄子在公主府當差,親眼所見!說是滿園子的花,見都沒見過,香得不得了!”
“什么五毒女,分明是百花仙子轉世!是來保佑我們大昭的!”
“長公主殿下本就是女中豪杰,曾為一國之君,她的女兒,定然是帶著大福氣來的!”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們興奮地議論著這樁奇事,對那位甫一出生就引動天地異象的小郡主充滿了好奇與敬仰。那場百花盛放,不僅是為小郡主正名,更像是一股清風,吹散了籠罩在五月生育之上的陰霾。
宮里的賞賜流水似的送到公主府,汪家人謝恩都謝不過來。
小郡主的洗三禮和滿月宴,辦得空前隆重。洗三禮當日,公主府門前車水馬龍,百官攜禮來賀,百姓更是將街道圍得水泄不通,都想沾沾這位祥瑞郡主的福氣。滿月宴更是由宮中主辦,極盡尊榮。宴席上,小郡主汪華被抱出來見客,她穿著特制的郡主禮服,小小的一個人兒,卻毫不怯場,睜著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滿堂賓客,偶爾還會露出一個無齒的笑容,可愛靈動的模樣更是引得眾人交口稱贊,都說此女日后必定不凡。
裴明熙經過一個月的調養,身體恢復了大半。她抱著日漸白胖可愛的女兒,看著窗外雖然不再逆時盛放,卻因精心照料而依舊生機勃勃、綠意盎然的庭院,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寧靜與感恩。她低頭,輕輕用臉頰碰了碰女兒嬌嫩柔軟、帶著奶香的小臉,柔聲低語:“華兒,你來得正好。”
小郡主抬眸,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盯著裴明熙,看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似的。
“囡囡,給我們的女兒起個乳名如何?”汪亦安在旁邊說。
裴明熙想了想:“叫茉兒,我一位故人叫墨染,茉兒出生時又有百花來賀,如何?”
“好。”汪亦安抬起手碰了碰女兒粉嘟嘟的小臉蛋兒,柔聲:“茉兒,叫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