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她將耳鐺放回匣中,指尖拂過那晶瑩剔透的“石榴籽”,心中卻并無多少懊惱,反而泛起一絲甜意。婆母的心意,她豈會不懂?石榴多子,這是老人家含蓄的期盼。而汪亦安這般急切,與其說是為了子嗣,不如說是貪戀,裴明熙臉頰微熱,不愿再深想下去。
罷了,隨他去吧。
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秋意初顯的景致,心境倒也平和。子嗣之事,強求不得,順其自然便好。如今大昭女學方興未艾,她還有許多想做的事情。
不一會兒,汪亦安便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回來了,發梢還微微濕潤著。他走到裴明熙身后,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頸窩,聲音帶著沐浴后的慵懶:“囡囡。”
裴明熙轉過身,抬手掩住他的唇,眼中帶著幾分嗔怪,更多的卻是縱容:“順其自然就好。”
汪亦安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落下一吻,眼神灼灼:“我知道。只是我心悅你,實在是聽不了那女太醫的話,總是一見到你就情難自禁。”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若你覺得不妥,我、我忍一忍?”
看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裴明熙又好笑又心疼。她微微踮起腳尖,主動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雖一觸即分,卻足以讓汪亦安狂喜。
“呆子。”裴明熙輕嗔一聲,臉頰緋紅,“我只是說,母后和婆母的心意我們知曉便好,無需給自己壓力。”她拉著他走到書案前,指著上面攤開的女學擴建計劃,“你看,還有這么多事等著我們去做呢。”
汪亦安看著她泛紅的耳根和強作鎮定的模樣,心中愛極,從善如流地不再糾纏方才的話題,認真看向書案上的圖紙:“你想在江南也開辦女學?”
“嗯。”裴明熙點頭,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睿智,“江南文風鼎盛,物阜民豐,女子讀書的阻力相對較小。若能先在江南站穩腳跟,形成風氣,再逐步推向全國,會容易許多。我想請靜言姨母推薦幾位得力的大司農屬官,先去江南考察選址。”
汪亦安輕輕的啄她耳垂:“不急,不急,兵部那邊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們同去,現在我們得為子嗣多努力了。”
不等裴明熙在說話,汪亦安打橫把她抱起來,直奔寢殿……
秋意漸濃,女學迎來了新一季的考核。蕭曦憑借著出色的算學和經世致用的策論,在同期學子中脫穎而出,得到了先生們的一致好評。更讓裴明熙驚喜的是,蕭曦主動提交了一份關于“改善大昭南方蠶絲收購弊端”的策論。
策論中,蕭曦不僅詳細分析了弊端所在——中間盤剝過重,導致蠶農獲利微薄,打擊生產積極性,提出了“官府引導,設立公營蠶絲收購站,統一標準,公平定價,減少中間環節”的具體建議。雖然想法尚顯稚嫩,許多細節考慮不周,但其敏銳的觀察力和解決問題的思路,已遠超同齡人。
裴明熙將這份策論帶回了公主府,與汪亦安一同觀看。
“曦兒這孩子,了不得。”汪亦安贊嘆道,“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裴明熙眼中滿是欣慰:“她心中有溝壑,眼里有民生,這是好事。我準備將這份策論稍作修改,連同她平日的課業,一并寄往大周,讓姨父姨母也看看。”
她相信,這份來自女兒的成績單,會比任何家書更能讓溫令容和蕭玄策感到安心與驕傲。
當蕭曦得知表姐要將自己的策論寄回大周時,小臉上露出了既期待又有些緊張的神色。
“表姐,我寫的真的可以嗎?”她小聲問。
裴明熙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頂:“當然可以。曦兒,你做得很好。記住,無論將來你選擇做什么,這份心系百姓的赤子之心,才是最珍貴的。”
蕭曦重重地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經過在女學的學習和表姐的言傳身教,她心中的目標越來越清晰——她不要做依附于誰的藤蔓,她要成為一棵能為人遮風擋雨的樹。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宮中設下家宴。
裴明熙和汪亦安帶著精心準備的節禮入宮。宴席上,帝后看著愈發沉穩干練的女兒和英挺可靠的女婿,眼中滿是笑意。溫令儀更是拉著裴明熙的手,細細詢問她近日起居,雖未明言,但那關切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的小腹,意思不言而喻。
裴明熙只能裝作不知,將話題引到女學擴建和蕭曦的進步上。
裴祈安聽聞蕭曦的策論,很是感興趣,讓裴明熙回頭送一份到御書房給他瞧瞧。他對溫令儀笑道:“看來,咱們大昭的女學,不僅惠及本國女子,還要為大周培養一位女諸葛了。”
溫令儀也笑:“是長姐和蕭玄策的孩子爭氣。”她看向裴明熙,語氣柔和,“熙兒,你做得很好。教導曦兒,也是功德一件。”
坐在一旁的汪亦安,悄悄在桌下握住了裴明熙的手,輕輕捏了捏,傳遞著無聲的支持與理解。
宴席結束后,帝后照例賞賜了公主府許多東西,其中不乏一些寓意多子多福的瓜果、玉器。回到公主府,看著那些賞賜,裴明熙與汪亦安相視一笑,都有些無奈,卻也不再如之前那般有壓力。
夜色漸深,月光如水銀瀉地,灑滿庭院。
汪亦安從身后擁住站在窗前的裴明熙,低聲問:“囡囡,你可喜歡孩子?”
裴明熙靠在他溫暖的懷里,望著天邊那輪圓滿的明月,輕輕“嗯”了一聲:“喜歡。尤其是看到曦兒一天天長大,變得優秀獨立,會覺得孕育和教導一個生命,是件很奇妙的事。”
“那我們得更努力了。”汪亦安吻了吻她的發絲,“我已經和父皇稟明,兵部的事告一段落,我陪著你往江南去建女學,父皇打印的爽快,他也是不想我們小夫妻分開的,回頭從江南回來時候,保不齊就成了。”
裴明熙給了汪亦安一個大大的白眼兒,你瞅瞅這男人,真是狡辯第一,不分開就不分開嘛,還說一大堆道理給自己聽,難道自己愿意跟他分開?
月光靜謐,秋蟲呢喃。公主府內,一對璧人相擁而立。
“亦安,我想吃杏子。”裴明熙抬頭看汪亦安。
汪亦安倒是爽快:“等著。”
說完,大步流星往外走。
“汪亦安,這個季節哪里有杏子,你快回來。”裴明熙揚聲,可哪里能喊得回來,汪亦安心里只想著去哪里找到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