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懷卿臉色陰沉:“若是如此,我們也不必藏著掖著,只怕你母遭遇不測,我們不能再被那些人害了。”
“父親說的是。”晏明昭跟在晏懷卿身后,父子二人往若桃住著的院子來。
他們對于葉染秋的死活,根本不放在心上的樣子,但凡有一個人看到都會覺得寒徹骨。
若桃這些日子,白天在府里無所事事,唯有睡覺,晚上出門探查所有地方,繪制成圖,這是她來西涼的目的之一。
林嬤嬤和溫令茹陪在身邊,除了護著她周全,也教她禮儀,若桃每次都一點就透,也會小聲嘟囔娘親在世的時候教過,只恨當(dāng)時自己頑劣不肯好好學(xué)。
每到這個時候,溫令茹都輕輕地拍一拍若桃的后背,她心里其實有愧疚,當(dāng)年自己低配嫁了商戶,身為鎮(zhèn)國公府的嫡長女,那份尊嚴和面子有被踐踏的感覺,更不用說母親叮囑,不準(zhǔn)她回娘家,更是讓她寒透了心。
而她以為一家人都最疼愛小妹,送小妹去山上學(xué)醫(yī),護她周全,后來又擇了門當(dāng)戶對的夫家,加上在婆家日子過得不順心,以至于郁郁寡歡多年。
若非這次走投無路,若非知道小妹的夫家更中山狼,她可能都不會再來京城,任憑自己死在外面。
可如今她才知道,家里人最疼的哪里是小妹?分明是自己!
為了讓自己能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不惜斷了親緣,就怕連累自己,林嬤嬤這些日子偶爾提起小妹經(jīng)歷的種種,就算是輕描淡寫,也能體會到其中的諸多不易,跟小妹比起來,自己的那點子后宅的遭遇,都不值一提。
更不用說會易容術(shù)的若桃,小小年紀,赤子心腸,不顧性命安危也要為溫家做事,就沖這份心思,自己也汗顏啊。
“大姐姐。”若桃把畫好的布防圖折疊好,遞到溫令茹的手里:“不管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圖都要給漠北送回去,我希望有朝一日我們的人能踏平西涼,他們殺了太多百姓了。”
若桃是親眼看到晏懷卿帶兵打進了涇河府時的慘狀了,那份恨意讓她只要見到晏懷卿就恨不得宰了他,可嬤嬤說不行,嬤嬤說上謀伐心,她不懂得這些,只知道娘親活著的時候總是說大梁朝廷對不起黎民百姓,她想要為百姓做很多很多事,那樣娘親在九泉之下也一定會開心的。
門外,晏懷卿抬頭看著關(guān)著的門:“昭兒,只怕來者不善,我們就這么貿(mào)貿(mào)然進去,怕是不妥。”
晏明昭本都眼漏兇光,想要把這些人的命都留在這個院子里了,聽到晏懷卿這話,只覺得一口氣上不來,堵得心口生疼,前怕狼后怕虎,就這樣的人還能做成大事?
可現(xiàn)在卻不能得罪他,只能說:“父親,還有一計。”
晏懷卿看著晏明昭。
“父親和母親本是心意相通的夫妻啊。”晏明昭說。
晏懷卿頓時了然,但有些犯惡心。
他打從再遇到葉染秋后,從不曾碰她,因為嫌棄臟。
就如當(dāng)年溫令儀跟無燼有了夫妻之實后,自己明知道可以用最有效的方法,讓溫令儀死心塌地的跟著自己,也因為嫌棄溫令儀臟了,不愿意碰她。
無論從身價地位,容貌和手段,溫令儀是絕對遠遠在葉染秋之上,自己都不會紆尊降貴,何況葉染秋這個人盡可夫的浪蕩貨色?
但如今要試探眼前的人是誰,他確實沒有別的好法子。
“走吧。”晏懷卿轉(zhuǎn)身往回走,心里暗自琢磨,若不是葉染秋假扮的溫令儀,難道這是真的溫令儀?若真是溫令儀來的,倒是讓他想到了一句俗語:狼若回頭,不是報恩就是報仇。
兩個人之間哪里有什么恩情可言,溫令儀要找自己報仇,自己現(xiàn)在雖然看似風(fēng)光,實則還沒站穩(wěn)腳跟,看來還是要虛與委蛇一番啊。
殊不知,跟在身后,面上恭敬的晏明昭都恨不得自己喪父,這個男人空有一副皮囊,腦袋空空,真不知道長此以往,是吉是兇。
晏懷卿回到了書房,親隨福安立刻送來了剛收到的請柬。
打開請柬,晏懷卿心里還暗暗竊喜,這可是大皇子耶律安的請柬,自己到西涼這些日子,只是聽說過大皇子耶律安與世無爭,最愛吟詩作畫,要不是晏明昭說此人城府極深,注定是西涼未來的皇,自己都要覺得這位西涼大皇子是個沒什么本事的人。
畢竟西涼眾多皇子中,最為驚才絕艷的人是六皇子耶律齊。
請柬里寫的非常明白,邀請晏明昭到府里赴宴。
晏明昭?
晏懷卿愣住了,仔細看了兩遍確實沒有提到自己半個字,無名火瞬間沖上了腦門子,晏明昭是自己的兒子,才三歲,這耶律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晏明昭坐在旁邊,看晏懷卿的表情,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兒。
果不其然,晏懷卿把請柬仍在桌子上,抬頭看晏明昭:“昭兒,私下里和耶律安有往來?”
“父親,并沒有。”晏明昭立刻起身,恭敬的說:“如今,我們明面上只能去見西涼的皇帝,而不是跟任何皇子接觸,一旦接觸多了,反而會被人詬病,很多人都會盯著我們,恨不得抓到把柄把我們父子只置于死地。”
晏懷卿冷哼,還算識時務(wù),敢越過自己去,門都沒有!
不管是什么重生不重生的,自己是爹!
“那你可去?”晏懷卿審視著晏明昭。
晏明昭恭敬的行禮:“父親,昭兒認為這是耶律安沖著父親您來的,不過他城府極深,若直接請您過府,必定會被人盯上,但請了一個三歲的娃娃去府上,則不會被人注意到,所以父親盡可放心的讓昭兒去,昭兒必定會帶回來好消息的。”
晏懷卿覺得有道理,可還是覺得這請柬真真是打了自己的臉,難道在耶律安眼里,自己還不如一個乳臭未干的娃娃?
不過也承認晏明昭說的有道理,只能點頭。
晏明昭收拾了一番出門去赴邀約,晏懷卿坐在書房里,越想心里就越覺得哪兒哪兒都不對勁兒,不管是溫令儀,還有葉染秋和晏明昭,他隱隱的不安,總覺得這些人對自己都不懷好意。
可偏偏,他對現(xiàn)在的處境十分的沒把握。
突然想到了小張氏。
那個滿心滿眼的女人,自己投靠西涼后,小張氏身為平妻,沒有活路了,就這么一個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盡這么就失去了,如今自己,真真是孤家寡人了。
不知不覺靠在軟枕上睡著了,迷迷糊糊的看到了小張氏向自己走來,她笑得明媚,可走到自己跟前的時候,突然滿臉是血。
晏懷卿猛地睜開眼睛,滿頭冷汗的他止不住瑟瑟發(fā)抖,爬起來抓著茶壺大口大口往嘴里灌茶湯,眼前總是浮現(xiàn)小張氏的模樣,心口生疼的他跌坐在椅子上:“我要報仇!我要報仇!”
說著,出門直奔若桃住著的宅院,提著寶劍,一腳踹開了大門,斷喝一聲:“溫令儀!你這個蛇蝎女人!我要殺了你!”
屋子里,若桃瞬間起身,這廝還敢叫囂要殺姐姐?自己已經(jīng)忍她很久了!
就在若桃要沖出去的時候,猛然聽到了溫令儀的聲音,她說:“晏懷卿,你覺得你能殺了我嗎?”
若桃一下就蒙了,看著林嬤嬤和溫令茹:“這?這是咋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