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帝心里頭非常暢快。
晏家和溫家不會聯手,這早就可以預見,畢竟晏懷卿鬧騰出來那么多丑事,是真的把溫家的顏面丟在地上還不解恨,反復踐踏多次了,世家大族最重視的莫過于顏面,晏懷卿沒有溫家支持還敢投奔西涼,此舉在溫家人眼里是絕對魯莽和不成氣候的。
要說擔心,他反倒擔心裴祈安和溫家勾結在一起,從讓溫家去漠北鎮守,到這次為溫令儀說話,讓她休夫,若是裴祈安和溫家聯手,那對大夏來說,才是災難。
當年三公無一個被善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最慘的恰恰是自己現如今不得不仰仗的裴祈安,賜婚是試探,溫令儀的表現,他非常滿意,畢竟在他心里,裴祈安雖是天閹之人,那也不是隨便一個人就能配得上的。
永元帝聽取裴祈安的建議,昭告天下溫令儀休夫,并且極力褒獎溫令儀在涇河府對抗時疫,對待晏懷卿生死威脅時表現出來的為國效忠,甚至還把溫家也褒獎了一番。
圣旨下到溫令儀手中,溫令儀立刻寫了一封休書,休書傳揚出去,京城人盡皆知,小張氏躲在秦國公府里,接到消息后哭得那叫一個肝腸寸斷。
溫令儀帶領溫家的家丁登門秦國公府,府門外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都想看看如今的秦國公府還有什么人能撐場面。
大門打開,小張氏帶著人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溫令儀進門先把小張氏扶起來。
“夫人啊,您能逃離苦海,奴婢可如何是好?。繂鑶鑶?,奴婢也想離開這里,可無人給奴婢做主啊?!毙埵峡薜秒p肩顫抖。
溫令儀輕輕地嘆了口氣:“朝廷接下來會查封秦國公府,我如今只能自保,不能救你?!?/p>
小張氏眼淚汪汪的點頭。
“你可以逃走?!睖亓顑x壓低聲音:“金銀細軟都收拾好,足夠你余生安穩了,離開京城往江南府去,那邊有崔家照應,能過安生日子。”
小張氏瞪大眼睛,反應過來跪下就磕頭。
溫令儀沒有再多說什么,而是把所有的嫁妝都整理好,清點之后帶回了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門前,形銷骨立的人影讓溫令儀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吩咐車夫停下馬車,從馬車上跳下來直奔那人跑過去。
“阿姐!”溫令儀怎么都沒想到這個時候阿姐會出現在鎮國公府門前。
溫令茹顫巍巍的抱住了溫令儀:“小妹?!?/p>
“你怎么了?你這是怎么了?”溫令儀抬頭看著溫令茹的臉色,猶如黃紙一般沒有血色,兩只眼布滿了紅血絲,瘦到了脫相,這是受了大罪的樣子啊。
溫令茹微微搖頭:“不礙事,不礙事,咱們回家。”
溫令儀攙扶著溫令茹進門,府里的老人兒看到大小姐這幅樣子,疼得抹眼淚。
外面這些都交代給下人去做,溫令儀拉著溫令茹的手坐在屋子里,問:“阿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難處?外甥和外甥女怎么不見同來?你把手腕伸過來,令儀給阿姐診脈?!?/p>
“祖父他們在漠北,好嗎?”溫令茹說。
溫令儀知道阿姐不愿意提婆家的事,如今不提也罷,看阿姐的樣子也知道其處境多么艱難了,當初以為阿姐嫁給尋常商戶,嫁妝豐厚足夠余生安穩,又因鎮國公府的名頭足夠讓阿姐硬氣,讓婆家敬重,顯然結果恰恰相反。
“祖父他們都很好,二哥執掌兵權,大哥在外做事,具體我說不好,因為我一直都沒見到他們,京城一別到如今一年有余了?!睖亓顑x說。
溫令茹微微勾起唇角:“那就好。”
'“阿姐,可愿意去漠北?”溫令儀問。
溫令茹愣了一下:“我去漠北?”
“自是去的,這世上不管和什么人相見和別離,都要講究一個緣法,夫妻如此,兒女亦是如此,緣來則聚,緣去則散,但我們一家人卻能永遠守望相助,阿姐是自由身,去漠北也不會引起任何人注意,只要阿姐在漠北,我不管身在何處也不會擔心祖母和母親,大哥和二哥都成親了,若是快啊,咱們也應該有侄兒或侄女了,阿姐代替我多盡一份心,那我可就有福氣了?!?/p>
溫令儀說著,輕輕地拉住了溫令茹的手腕,趁機診脈。
溫令茹看了眼溫令儀的手,輕聲說:“小妹,阿姐不想追究,也不想要任何陪嫁之物,我如今被休下堂,那些個財物也無所謂了,留給兩個白眼狼孩子去享受,從此以后恩斷義絕,再不相見了?!?/p>
“好。”溫令儀收回診脈的手,抬眸看著溫令茹:“不計較是好的,落井下石的小人,一轉頭就能成為口蜜腹劍的奸人,見其品行,避而遠之,這才是上上策,阿姐放心,你身體雖虧空的厲害,但小妹醫術尚可,調理一些日子就會像從前一般,到時候另覓良緣,也絕非難事,再養兒育女,必定是賢孝的好兒郎?!?/p>
溫令茹低頭抹淚,雖然知道小妹說的是寬心話,可如今自己想要聽寬心話,也就只有在親人跟前了。
溫令儀安頓長姐住在未出閣的院子里,吩咐人好好照顧,親自寫了方子抓藥,親自熬藥,就像是往常一般,不見惶惶然,也沒有因為夫妻半途而露出一絲一毫戚戚然的樣子。
夜深人靜。
溫令儀沐浴后,看著擺在桌子上的百福燈,想到了裴祈安,如今哪里還需要點亮百福燈?裴祈安只要忙完手里的事,必定會來。
坐下來靜靜地等著,當裴祈安進門的時候,溫令儀抬眸看過來,兩個人默契的相視一笑。
“如今,阿寧自由了,長姐如今安頓好了?”裴祈安攬著溫令儀的腰身,輕聲說。
溫令儀輕輕嘆了口氣:“長姐險些死在夫家,如今被休下堂,一雙兒女也都是白眼狼,但長姐不想計較。”
裴祈安看了眼溫令儀:“要我做什么?”
“不能鬧出來太大的動靜,都殺了吧?!睖亓顑x平靜的說。
裴祈安挑眉:“兩個孩子也一起處理掉?”
“長姐仁至義盡,兒女不孝并非大事,但長姐他日若過的安穩,他們恬不知恥的登門鬧騰,長姐若心軟,余生還要吃他們的苦頭,長姐若不理,世人又會說長姐薄情寡義,不如永絕后患的好?!?/p>
溫令儀看著裴祈安:“是不是?”
“等我。”裴祈安轉身出去了,溫令儀抬起手壓了壓心口的位置,希望長姐有朝一日知道真相,也能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