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的是梨雪。
梨雪一見到林嬤嬤,眼里浮起喜色:“嬤嬤,可是夫人要您來接小姐回去?”
“小小姐在這邊過得可好?”林嬤嬤問。
梨雪側開身讓林嬤嬤往里看,就見小囡囡坐在秋千上,旁邊羅岳在推著,小囡囡興奮的大呼小叫,羅岳一臉寵溺。
林嬤嬤臉都變色了,想到小囡囡的命都止不住嘆息,大小爹娘就不要的孩子,遇到夫人是好命,可夫人也沒有個好運道,小囡囡只知道娘親,卻不知道有爹是什么感覺,難道這孩子太過伶俐聰明,賴在這里不走是因為羅岳?
這么想,林嬤嬤恨不得立刻把小小姐帶回去,可不能被帶壞了啊。
轉念一想不對,攝政王不是常來嗎?
這下差點兒心梗,攝政王來也沒這么陪著過小小姐啊,似乎也沒什么理由必須要陪著小小姐啊,這都是什么事兒啊。
“嬤嬤,告訴我娘,我不回家!”小囡囡在秋千上看到了林嬤嬤,立刻喊起來。
羅岳穩住了秋千,抱著小囡囡下來,語氣溫柔的說:“囡囡可不準這么說話,你娘親若是聽到這話得多難過?”
“你可是我過命的舅舅啊。”小囡囡牽著羅岳的衣袖:“咱們情分不輕。”
林嬤嬤眼前一陣陣發黑,強大精神上前給羅岳行禮后,說:“小小姐,夫人沒說接您回去,這些日夫人有些事要忙,剛好在這邊有羅大人照應著,夫人也放心。”
小囡囡撇嘴兒,抬頭看羅岳。
羅岳哪里受得了小囡囡這委屈巴巴的表情,拱手一禮:“勞煩嬤嬤帶話給夫人,小囡囡在這里很乖巧可愛。”
“羅大人受累了。”林嬤嬤把包袱遞給梨雪:“夫人給小姐送來了幾件衣裳,仔細著給小小姐添減衣裳,別受涼。”
梨雪都要哭了,接過去包袱只能應是。
小囡囡還很客氣的沖著林嬤嬤福禮:“嬤嬤回吧,不用惦記我,娘親也不用想著來接我,我想回去的時候就回去了。”
羅岳只恨自己手慢,不然怎么也要把這孩子的嘴捂上,真不知道這話傳到溫令儀的耳中,她會作何感想。
林嬤嬤離開羅府,直嘆氣。
羅岳看小囡囡絲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樣,彎腰把人抱起來往屋里去,進屋把人放在桌子上,他坐在椅子上,嚴肅起來,說道:“囡囡,你不可以那么說話,雖然溫令儀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但生而不養恩情重還是日日陪伴的養育之恩重?”
小囡囡眨了眨眼睛,心里尖叫:“人漂亮,三觀好這么好啊!真實可惜了,自己有親爹,盡管親爹好像有點兒趁人之危,不太君子,可那也是親的啊。”
羅岳看小囡囡大眼睛撲閃撲閃的看著自己,后悔自己可能把話說的太重了,尷尬的搓了搓手,柔聲說:“知道的是你心疼舅舅一個人孤單沒人陪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小囡囡沒有良心,養不熟呢。”
嗨,這話也不知道能不能聽懂,畢竟這孩子太小了,京城的小孩子都三歲之前是嬌兒,三歲開蒙后才開始學規矩。
羅岳正一肚子官司,有點兒手足無措的時候。
小囡囡說:“舅舅,囡囡是來救你們的啊。”
羅岳如遭雷擊的抬頭看著小囡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問:“囡囡,你說什么?”
“我說,我是娘親派來救老大人和舅舅的啊。”小囡囡笑瞇瞇的說:“所以娘親怎么會接我回去呢?”
羅岳微微瞇起眼睛:“你娘做的局?”
“那倒不是。”小囡囡搖頭猶如撥浪鼓:“我聽到娘親和下面的人商量,說那個老李頭總是欺負羅老大人,她想要幫忙卻不知道怎么幫,我想,娘親不能問,我能問啊,我就來羅府門外玩兒,誰能想到遇到了搶劫的賊人呢。”
羅岳松了口氣,他毫不懷疑小囡囡的話,這么小的孩子哪里會撒謊,小囡囡能把話說清楚就非常了不起呢。
小囡囡拉著羅岳的衣袖:“舅舅,你想要娘親幫忙就去找她,她很有錢了,羅府里太窮了。”
“囡囡。”羅岳正色:“你娘親有錢不假,可羅家的事太復雜,是朝廷上的明爭暗斗,罷了,回頭我去拜訪你娘親。”
小囡囡點頭:“好,好好。”
羅岳讓梨雪和棠雨照顧著小囡囡,他去看祖父。
溫令儀竟有護著羅家的心思,他確實是非常震驚,一個弱質女流在京中猶如質子,自顧不暇猶不自知,還要為羅家操心,這恩情大了。
小囡囡打開包袱,看到溫令儀寫給自己的書信,取出來書信笑瞇瞇的看著。
娘親難道忘記了嗎?自己可是知道一切的,當然也不能說太滿,最低起碼羅家女眷自己就不知道都安排到哪里去了。
羅老大人動了破釜沉舟的人,這樣的人做多大的官都可以,都是百姓的福氣。
娘親在這件事上是厲害的,自己對于朝政時局是不擅長的。
看完了書信,小囡囡單手托腮,她要去找南英,但有點兒難啊。
羅老大人和羅舅舅都是頂頂聰明的人,這會兒還能用自己年紀小蒙混過關,可稍有不慎露出蛛絲馬跡就得掉馬啊。
棠雨把衣服收拾起來,看小姐犯愁的樣子,過來問:“小姐,要不要去蕩秋千?奴婢也可以的。”
小囡囡轉過頭看著棠雨,咧嘴兒笑了……
溫令儀調糧,南英接到了少主的任務,撒出去手底下的人去查李若甫和沈宗儒。
盡管事情照做,可南英心里是擔心的,他們似乎摻和到朝廷爭斗中去了,這樣下去可不太妙啊。
小囡囡每天開開心心的在羅府玩耍。
各地糧食從各種渠道往南地匯聚。
朝堂上,李若甫忍耐多日,終究是忍耐不住了,寫了一封奏折劍指羅無咎。
永元帝看完奏折,沉吟良久,宣羅無咎御書房面圣。
羅無咎來到御書房。
永元帝把是李若甫的奏折扔到羅無咎面前:“羅愛卿,你讓朕怎么辦?”
羅無咎撿起來奏折仔細的看完,輕輕地嘆了口氣,跪在地上抬起手取下自己的烏紗帽捧在掌心:“老臣辭官可行?”
“你敢威脅朕?”永元帝一拍桌子站起來了:“羅無咎,你這是第二次威脅朕了,真以為朕不敢治罪于你?”
羅無咎叩首在地:“吾皇英明,微臣從不曾威脅過吾皇,但微臣一直都把百姓放在吾皇前面,這話雖然大不敬,可吾皇啊,何為朝廷?何為天子?何為官?若只顧著自己安樂,不顧百姓死活,那做商賈豈不是更合大道?”
永元帝臉色鐵青的站著,居高臨下看著羅無咎,這是把自己當成昏君了!
胸口起伏的永元帝抓起來茶盞就要砸羅無咎。
羅無咎明明叩首在地,卻說:“皇上就算是把微臣砸死當場,微臣也無憾,可皇上啊,世道亂了,大夏外憂內患,身為朝臣不想為君分憂,還在處心積慮鏟除政敵,此乃小人也,更不配為官,上對不起天家俸祿,下對不起黎民百姓。”
抓著茶盞的手上青筋凸起,永元帝緩緩坐下:“羅無咎啊,你就說句軟話會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