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從晏懷卿離開后,只有小張氏送來一封晏懷卿寫回來的書信,其他的消息一概不知。
當然,穆青逃走這個是大事,早在晏懷卿寫信回來之前就知道了。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小囡囡竟然利用手里的這些人,把雁門關的消息收集得細致入微,甚至連晏懷卿的妾室在什么時候發現懷孕都清清楚楚。
溫令儀看著小囡囡,心里滿是酸澀,自己重生歸來一直都在努力做事,可如橫空出世的小囡囡卻處處先自己一步,為自己盤算周全,她還是個孩子啊,哽咽的出聲:“為何要如此貼心呢,你還這么小。”
小囡囡趁機過來蹭到溫令儀的懷里:“娘親,這次我必定護你周全的,我小才好啊,誰能防備我呢?”
溫令儀擁著小囡囡,那種像是擁有了這天下的感覺讓她笑著都能落下淚來:“囡囡啊,恨不恨娘沒保護好你。”
“娘親,如果生死關頭,你要先保護自己,然后才是其他人,我也算其他人,有心算無心的時候防不勝防,我怎么會怪娘親?我只會憎惡仇人心狠手辣,并且千百倍還回去啊。”小囡囡語調天真,但這話卻讓溫令儀有了振聾發聵的感覺。
溫令儀低頭親吻小囡囡的額頭:“囡囡是說那些百姓阻攔嬤嬤進城嗎?”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人若不是辛苦所得,久而久之就覺得自己應該被供養,可這是上的事情只需要多問一句‘憑什么’,就不會有那么多被白眼狼利用的付出,娘親,你說呢。”小囡囡說。
溫令儀凝眸看著小囡囡,明明是那么稚嫩的模樣,可這些道理卻說得自己都啞口無言。
小囡囡理解她的窘迫,若非本性純良,上一世就不會被囚禁三十年之久,正因為本性純良,所以即便是重生歸來,短期內快意恩仇無妨,若長遠看,到底會吃人心叵測的虧。
她要得從來都不是平安就好,所以她的娘親要成為女中丈夫,縱橫裨闔之間談笑風生,談笑風生之時殺人于無形。
“囡囡,真的有人生而知之嗎?”溫令儀問。
小囡囡搖頭:“但有的人很幸運,冥冥中有恩師點撥,洞悉世事就比較容易,尋常人是一步一個坎中摸爬滾打才能得來的經驗和教訓,于我來說只是睡一覺,做個夢就能學到的本領啊。”
“好,真好。”溫令儀慢條斯理的和小囡囡說此番回京,說城外流民,說時疫兇險,也說天家無情,甚至把半邊月都說了。
小囡囡的執念也恰恰是半邊月,在她沒有穿書之前,半邊月可以說是貫穿全書的壞東西,可是到最后也沒有明確說半邊月到底是不是能解,因為一切都在溫家死絕,裴祈安被虐殺,溫令儀被挖心的時候,戛然而止了,而往后就是晏明昭因手握重兵恣意張揚,大夏國君臣服蕭玄策從皇成為諸侯。
半邊月似乎只為了殺死溫家人和裴祈安,為蕭玄策掃平最大障礙而來的設定。
“大梁寶藏里可能有半邊月的方子,或者解毒丹。”溫令儀說。
小囡囡微微搖頭,大梁寶藏在原書里,跟著上官子玉的死亡一起消失了,后來人根本沒有找到這處寶藏。
溫令儀看小囡囡搖頭,問:“囡囡是覺得沒有嗎?”
“不是,是覺得不能操之過急,娘親要等一等爹爹,爹爹為了你我在外拼殺,等他歸來,等需要的時候再打開寶藏,那才是良機,懷璧之罪我們還承受不起。”小囡囡說。
溫令儀笑了:“囡囡,在你跟前啊,娘親覺得自己像是個孩子,需要學很多很多東西。”
“不需要呀,娘親只管去做自己認為該做的事,在爹爹回來之前,囡囡能給你兜底。”小囡囡煞有介事的說。
溫令儀覺得自己是個好命人,至少這一世真的好運道。
至于以后自己和裴祈安會走到哪一步,其實她不擔心,小囡囡像是無暇美玉,通透的讓自己都慚愧。
雖然般般都厲害,可小囡囡到底還小,溫令儀看著睡著了的女兒,輕輕地幫著脫了衣服,蓋好了被子,這才拿出來關于雁門關的消息。
晏懷卿到雁門關,晏戈就利用信物召回晏家軍舊部,只用了半個月就把雁門關清理干凈,讓晏懷卿成為雁門關一手遮天的人物,身邊最厲害的謀士叫張權,此人一直都在雁門關旁邊的蒼山里占山為王,手底下有三千多人,晏家得到供養非但不缺錢財,還米糧充足,這個人確實是個厲害的。
再就是晏戈身體一反常態,非但不虛弱將死,反而還生龍活虎了,皇上在臨別前給過晏家父子丹藥,這丹藥有效,至于是不是解藥尚未可知。
溫令儀看完這一段,從匣子里取出來個蠟丸打開,聞了聞里面的藥丸,仔細分辨其中所用草藥,決定制一批出來送去漠北。
最后提到了羅政。
羅政身為天子門生剛到雁門關,同去的還有十幾個世家子,倒是沒有什么建樹,也沒惹什么禍,晏家對他們十分客氣,也就只有客氣,倒是晏懷卿和羅政關系比尋常人好一些,不用想也知道晏懷卿想要拉攏羅家,羅政想要弄死他,兩個人雖然目的不同,但一拍即合。
“羅政啊。”溫令儀微微蹙眉,她等小囡囡睡醒后一定要拜托小囡囡,讓她的人無論如何護羅政全須全尾的回來,不然愧對羅無咎羅老爺子的幫襯。
就在溫令儀理順雁門關這些消息的時候,羅無咎從宮里出來了,他叫了兒子和長孫到書房。
羅少商是眾合商會的會長,動用民間力量安撫城外百姓,永元帝雖然沒明說,可眾合商會必須首當其沖才行。
羅岳給祖父和父親斟茶后,坐下:“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皇上讓戶部徹查各地糧倉的事,明知道查也是一筆爛賬,可不查,不殺一批人,皇上心里憤懣難消,國庫空虛至此,尚且未正式開戰,已經就輸了一半了。”
“也是想要讓李若甫放放血。”羅無咎搖頭:“身為一國之君,竟都是婦人的伎倆,到底是我眼拙看錯人了。”
羅少商知道父親很長一段日子都因朝廷的事郁郁寡歡,怕傷了他的根本,出聲:“父親,溫家二小姐早一步就開始應對城外流民了,草藥和郎中不說,吃喝也在源源不斷的送出去,眾合商會就算皇上不說,也不能袖手旁觀,并且早就有準備。”
“哦?”羅無咎看羅少商。
羅少商說:“溫家二小姐早在商會成立之初就說囤糧,所以源源不斷拿出來糧食是沒問題的,只不過不能太冒頭,要慢慢來。”
羅無咎點頭:“那明兒開始,商會那邊就去城外施粥,余下的走一步看一步。”
翌日。
溫令儀起身叮囑了小囡囡,讓她派人照看羅政,拿了藥丸去保和堂,寫了方子交給保和堂的郎中,讓他們多制蠟丸保存。
安排好京城的事,出門往城外去。
沿途,一輛輛馬車排起了長隊,馬車上拉著大鍋和米糧。
溫令儀放下簾子,微微的勾起唇角,她看到那些馬車上都有眾合的標識,她想要看看天下商會該如何應對,這京城啊,好幾股勢力盤踞,她覺得自己的小囡囡最厲害,且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