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子凌空而起,立在上官子玉身邊,沐白和師兄們擺下七星陣,護住師父和上官子玉。
望月庵的大門四分五裂,穆青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人皮鼓,身后跟著不下百人,都清一色夜行衣,黑紗遮面。
“到底,走到了今天。”穆青抬頭看著天成子和上官子玉,鼓槌指著二人:“今日,我要清理門戶!”
“我呸!”上官子玉一抬手,毒針猶如暴雨梨花:“你也配說清理門戶,當初師父讓你研習毒經,你卻心懷鬼胎,怪師父不給你傳承,那是因為你不配!”
穆青咬牙切齒,敲響人皮鼓,鼓點兒越來越急,上官子玉暗器盡出卻碰不到穆青,像是有一層結界一般擋住了所有的暗器。
暗處,裴祈安仔細看著穆青身邊那些人,這些人里至少有一個人內家功夫極高,他們能護得住穆青不被暗器所傷。
天成子身體在空中疾行而來,速度快到出現了殘影,雙掌氣勢排山倒海,直取穆青。
穆青只管催動人皮鼓,黑衣人中十幾個人縱身出現,擋住了天成子。
天成子抽身而去,護著師妹。
此時的上官子玉已經是銀發翻飛,雙目赤紅,抬起手衣袖里千萬條彩線飛出,像游龍一般攻了過來,她也飛撲穆青,天成子隨后,沐白和師兄們齊齊往前,試圖破開保護穆青的防守,一舉把穆青的命留在梅山。
突然,上官子玉身體一栽,整個人往地上摔去。
天成子眼疾手快,緊隨而至接住了上官子玉:“阿璇。”
上官子玉已覺神志恍惚,咬牙:“師兄,帶著孩子們走!”
走?
天成子哪里會走?他早就下定決心,今日要么穆青的命留在這,要么他就陪著阿璇一起赴死。
大半生過去了,他心里只有這一個遺憾,當年為了藥王谷沒保護好阿璇,任憑她消失不見,多年后再次相見的時候,阿璇已中了蠱,他知道那蠱是穆青用人腦養出來的,就算是他也沒有本事破開阿璇的腦袋還保證阿璇活下來,必死之局,他空有一身本事都沒用。
救不了她,活著有什么用?至少一起死,阿璇在黃泉路上不孤單。
二人落入陣中,沐白率先沖上去,讓師兄護著師父和姑姑后退。
穆青哪里會浪費這樣的好機會,怒喝一聲:“殺了他們!”
暗處的裴祈安微微瞇起眼睛,抬起手讓自己的弓弩手準備好,就在穆青催動人皮鼓,黑衣人往前沖去的時候,裴祈安看到有四個人在穆青身后沒動。
翻手,四柄柳葉刀在掌心,等待時機的他像是蟄伏的豹子,等獵物露出破綻。
突然,上官子玉一聲慘叫,人不受控的往后山飛奔而去。
穆青斷喝一聲:“別讓她跑了!追!”
黑衣人往前沖殺,沐白率領師兄弟們奮力抵擋,天成子追上官子玉而去。
穆青情急之下,從木輪椅上站起來,一個站立不穩跌坐在椅子上:“追!追!”
四個人中,有兩個人上前,一人扶著一個木輪椅的扶手,穆青被二人抬起來了,就在這一剎那,裴祈安雙手齊發,四柄柳葉飛刀破空而去,慘叫聲傳來,穆青頭重腳輕的被摔在地上,驚恐的回頭見四個人都太陽穴中飛刀,當場而亡。
穆青知道附近還有埋伏,他懷疑是朝廷的人,還沒等他發號施令,一直弩箭射穿了他的人皮鼓。
“撤!撤!”穆青無心戀戰,因對方若是想要殺了自己,那就不是人皮鼓被射穿了,他嘶吼著,黑衣人后撤,帶著他和地上的尸體消失了。
沐白攔住師兄們沒有追下去。
裴祈安派人追,但只追不打,找到穆青藏身之處就可以。
眾人往后山去。
后山,山洞里,上官子玉大口大口噴血,若桃嚇得哇哇哭,從懷里取出來續命丹,不管幾個就往上官子玉的嘴里塞。
天成子到的時候,溫令儀已經用銀針給上官子玉止血了。
就在上官子玉盤膝坐下的時候,額頭突然一聲悶響,溫令儀瞪大了眼睛,眼看著上官子玉的額頭出現了一個血窟窿,低聲:“師父!”
“不用了,慕青說到做到,他要殺我。”上官子玉的聲音都變了音調,睜開赤紅的雙眼:“溫令儀,取走你該拿走的東西。”
溫令儀渾身泛冷,不敢動手。
上官子玉抬起手把若桃扔了出去,砸在天成子的懷里,轉過頭:“我的義女猶如你的女兒,護著她。”
“娘親。”若桃掙扎,上官子玉直接放下了斷龍壁。
天成子目眥欲裂:“阿璇。”
在斷龍壁緩緩落下的時候,他看到了上官子玉的嘴唇在動,她說:若有來世,嫁你。
沉悶的聲音響徹后山,斷龍壁外是天成子和若桃,斷龍壁內是溫令儀和上官子玉。
上官子玉脫下衣服,背轉:“割!”
溫令儀手里握著薄如蟬翼的匕首,顫抖著不敢上前。
“你發誓,必要郎家失大夏江山,必要用大梁這些遺物造福百姓!”上官子玉沉聲:“溫令儀!這個秘密若非到最后關頭,不可告訴任何人,包括裴祈安,你和裴祈安之間什么關系不重要,你要記住了,你是我大梁最后的托孤人!”
“姑姑。”溫令儀跪在地上,抬起手:“我溫令儀發誓,必定讓郎家失去大夏江山,必定要造福百姓,若違背誓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上官子玉滿意了,她說:“知道你不忍動手,我助你一臂之力,玉佩能打開斷龍壁,事成之后,速速離去。”
話音落下,不等溫令儀反應過來,她抬起手掌對準自己的百會穴,灌注了畢生的內力于掌心,一掌下去后,人趴在地上。
溫令儀重重的給上官子玉三叩首,跪行到她跟前,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取下上官子玉背上的人皮,用裙里襯仔細擦干血跡,包好放進懷里,小心翼翼的圍上官子玉穿好衣服,看著七竅流血的她,心里百味雜陳。
大梁的上官子玉,溫家的她,雖自知比不得眼前這位大梁最后的公主,可命運何其相似。
斷龍壁外,裴祈安帶著人到了。
天成子坐在地上,披頭散發,目光呆滯。
若桃哭著一次次攻向斷龍壁,嘴角已經有血跡了。
斷龍壁緩緩地松動,天成子猛地爬起來,一把拉住了若桃,死死地盯著斷龍壁。
當斷龍壁升起,裴祈安看到渾身是血的溫令儀的時候,一閃身把她護在懷里。
天成子看著自己的徒兒,再看里面躺著的心上人,一聲慘叫后栽倒下去,被沐白等人扶住。
若桃奔進去,抱著上官子玉:“娘親,娘親不怕,若桃在,若桃在呢。”
“是誰殺了娘親?是你嗎?是你嗎?姐姐啊,你殺了娘親嗎?”若桃抱著上官子玉走向溫令儀:“你殺了我娘親是不是?”
溫令儀哭著搖頭:“我怎么會?若桃,以后跟著姐姐,你娘親叮囑你的話都忘了嗎?”
“可是,誰殺了我娘親?”若桃目光渙散的看著所有人。
裴祈安沉聲:“是穆青,姐姐帶你回京城找穆青報仇。”
若桃看裴祈安一眼,抱著上官子玉轉身回去山洞里,把尸體放在一邊,徒手開始挖坑,嘴里喃喃自語:“報仇,報仇,我要為娘親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