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懷卿碰了一鼻子灰,只覺得孤立無援,垂頭喪氣的離開后,眼神都茫然了。
他本是驕傲的國公府世子,更是四品命官,可偏偏一文錢憋倒了英雄漢!
葉染秋不管他也就罷了,溫令儀更恨,想要趁機把國公府的筋骨都挑斷了,他只是沒錢又不是沒腦子!
“晏世子,您這銀子什么時候湊齊?”長樂坊追債的人像是鬼魅一般出現。
晏懷卿后悔拍了兩個妖奴兒了,可想要說退貨都不能,丟不起這個人!
**“奶娘,準備妥當了?”溫令儀看著小囡囡擺弄著小手玩兒,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
林嬤嬤低聲:“小姐安心,必定遂意的。”
溫令儀看著小囡囡望著自己的小模樣,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她嫩呼呼的小臉蛋,一把被抓住了手指,惹得她笑出聲來:“奶娘做事我放心。”
嘴里說著話,忍不住彎腰把小囡囡抱在懷里,怎么看都看不夠。
林嬤嬤退下了。
**一輛豪華的馬車停在街對面,丫環打扮的女子徑直的走到晏懷卿面前,屈膝行禮:“晏世子,我們小姐讓奴婢問問,可否一見?”
晏懷卿剛要拒絕。
丫環又說:“小姐說可贈金千兩。”
晏懷卿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千兩金?出手如此闊綽,正能解燃眉之急,這真是老天眷顧了。
故作深沉的還禮:“姑娘,貴府千金抬愛了,某無功不受祿。”
“有功無功,還得我們家小姐說了算,請吧。”丫環笑瞇瞇的看著晏懷卿,那一雙桃花眼像是帶了鉤子似的。
晏懷卿本就沒想拒絕,不敢再拿喬兒,往對面馬車去。
長樂坊的人要跟著,小丫環行禮:“別急,我們小姐說了,這筆錢她給了。”
說著,拿出來銀票,遞給了長樂坊的人。
這話一字不落的聽在晏懷卿的耳中,簡直是這輩子聽到最悅耳的聲音,撣了撣袍袖上根本沒有的灰塵,到了馬車前面深施一禮:“小姐大恩,解了懷卿的燃眉之急。”
“晏世子何必多禮,請上車一敘。”江南女子婉轉柔美的嗓音從馬車里傳出來。
晏懷卿的心都為之一蕩,不自覺溫柔了腔調:“叨擾了。”
撩起簾子進了馬車,只見馬車里放著臥榻占了半個車寬,臥榻上的女子只穿了薄紗衣,粉色的肚兜上繡著并蒂蓮的花樣都清晰可見。
不自覺的往上看,桃花面,狐貍眼,墨染似的秀發只用檀木簪松松的綰著,花瓣兒似的唇角帶著笑,那笑能揉碎了男人心肝似的。
晏懷卿一瞬看呆了。
“我可不是什么高門小姐,奴從江南來京已十二載,六歲入了眠月樓,十三歲初學人事,十五歲及笄后,便是眠月樓的花魁,晏世子,不知?”女子抬起手拉住了晏懷卿的玉佩,往身邊拉了一下。
晏懷卿彎著腰挪了兩步,幾乎要跪在榻前了,喉嚨發緊的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我,真不知。”
“所以,這才是個好德行的男子。”女子伸出手勾著晏懷卿的革帶:“奴就愛慕這般人物,偏偏好德行的男子遇不到個疼惜他的人,真讓奴家心疼呢。”
晏懷卿這幾日的委屈頓時在心里翻滾的難受了,嘆了口氣:“她們哪里有什么見識,打小學了一肚子勾心斗角的算計,真真是倒胃口。”
“奴家不一樣。”女子蛇一般纏上來:“晏世子這般人物,讓奴日思夜想的厲害,得了這個機會怎么能放過呢?”
晏懷卿只覺得渾身氣血涌動,強自鎮定下來:“我和你才初次見面。”
“那是奴家不敢露面嘛,如今奴家已是良籍,置辦了宅院在秦國公府后面的街上,若晏世子不嫌棄奴家的出身,這黃白之物于奴家來說,哪里比得過兩情相悅更暖人心呢?”
晏懷卿握住了女子的手:“你,你是不是被人安排來算計我的?”
“晏世子!”女子頓時冷了臉,推開了他,扯過來斗篷披在身上,坐在榻上打量著晏懷卿,一扭頭淚珠兒滾落:“真真是命苦,罷了,罷了,晏世子請吧。”
晏懷卿湊上來:“姑娘莫怪,還不是被人算計的厲害,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真真是個笑話,奴一弱女子,黃金白銀只求一見,反倒被晏世子看輕了,算計晏世子要搭錢,若真算計也去算計個腰纏萬貫的,金銀又沒有嘴,不咬人。”女子風情萬種的白了晏懷卿一眼。
晏懷卿捉住女子的手:“姑娘,讓懷卿做什么呢?”
“奴啊,不知道。”女子別開臉不看晏懷卿。
晏懷卿心里都要笑開花了,他自知京城里,論家世、才情和容貌,能比他更好的沒幾個,眼前這女子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哄她還難了?
葉染秋不幫,溫令儀要斷他財路,可他命好,遇到了個拿著金銀求情深的。
貼在女子耳邊:“當街總歸不好,不如去姑娘府上坐一坐如何?”
女子吩咐車夫回家。
晏懷卿立刻撲上去,極盡所能的哄著,只哄得女子嬌氣的直擰他。
“叫什么名字?”晏懷卿問。
女子勾著晏懷卿的脖子,柔聲:“梅娘。”
春和巷的一處頗有些氣派的宅子門前停了馬車,晏懷卿先下了車,回頭直接抱著梅娘往府里去。
守門的老嬤嬤開了門,梅娘貼在晏懷卿的懷里,咯咯地笑出聲。
“笑什么?”晏懷卿低頭問。
梅娘抬眸,撐著身子到他耳邊說:“一會兒,狼多肉少,得有哭鼻子的。”
晏懷卿不解其意,剛進了堂屋,正準備往后寢去,就聽到外面說說笑笑的聲音傳來,低頭看梅娘,心就一沉:“怎么還有旁人?”
“不是旁人,都是我的結拜姐妹。”梅娘趴在晏懷卿的肩上,沖著進門的三個年輕女子招手:“你們三個可不準跟我搶,這是我的。”
晏懷卿回頭,倒吸了一口冷氣,京城怎么突然多了這些個美人兒?
“奴家蘭娘,見過姐夫。”
“奴家竹娘,見過姐夫。”
“奴家菊娘,見過姐夫。”
三女笑嘻嘻的過來行禮,一個個都盯著晏懷卿不肯挪開目光,梅娘直接跨著晏懷卿的腰,伸出手捂住他的臉,護食狗似的回頭警告:“都回去自己屋子里,這是我的!不準你們亂招惹。”
三女嬌笑著離開,臨走的時候都沖著晏懷卿擠眉弄眼一番。
晏懷卿心里亂跳一通,梅娘催促著往內寢去。
半個時辰后,梅娘哭得厲害,怎么都不肯讓晏懷卿再來,晏懷卿意猶未盡,哀求的厲害。
“罷了!是梅娘沒用,我讓她們過來伺候。”梅娘說著,怒視著晏懷卿:“只是我承受不住,你不可動心,你的心要是我的。”
晏懷卿一迭聲的叫著:“娘子疼我。”
***溫令儀剛哄小囡囡睡著,起身到外面活動筋骨。
林嬤嬤過來:“小姐,得手了。”
溫令儀淡淡的嗯了一聲,從袖袋里取出來瓷瓶遞給林嬤嬤:“盡可用,不夠再來取。”
“是。”林嬤嬤接過去瓷瓶離開。
八月雖入秋,可秋老虎更猛,幸好一片云帶來了一場雨,溫令儀站在窗前看著落雨,耳邊都是雨打芭蕉聲,直到日暮時分,裴祈安撐著傘從門外進來。
溫令儀微微挑眉,他怎么看著有些疲憊?
待裴祈安走近,溫令儀隔著窗子問:“你怎么了?”
“寧兒在關心我嗎?”裴祈安進了屋,抖落身上的水珠子,過來把溫令儀擁入懷中,血腥味兒入鼻。
溫令儀抬頭:“誰傷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