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心驅使著下,高陽來到甲板邊緣循聲望去,但見一條由十幾個人劃動的梭子船破開水面正由遠及近飛快朝著畫舫這邊沖過來,其速度都堪比龍舟了。
得虧這一段河道因為剛剛放煙花以及小畫舫著火的緣故幾乎沒有什么船,不然就它這速度非得扎人家船上不可。
梭子船轉眼間便沖到大船下方,只見那十幾個槳手將手中船槳用力的往水里一插,巨大的阻力讓小梭船兒僅滑行丈許遠便像標槍扎地一般穩(wěn)穩(wěn)的停在那里。
船頭一人昂首挺胸雙手抱拳朝畫舫上呼喊,“斧頭幫十三太保丁權請求參見九幽少爺!”
“嘿~兄弟,朝上看,少爺我在這兒呢!”
“你這著急忙慌的過來找我有啥事兒啊?”
當丁權看見那道極具防偽標識的高大身影后瞬間放心,心道自已這一趟指定不是白跑了。
“少爺你看……!”
說話間丁權將身后那一堆用來保溫的茅草掀開,露出里面那口直徑足有一米多的大黑鍋,掀開木質鍋蓋,瞬間一股白花花的熱氣蒸騰而出。
“這是……啥呀?” 懵逼呵呵的高陽不解的問道。
“回少爺話,這是大黃羊!整只烀的,賊爛糊。”
“杜殺杜爺讓我給少爺您送來暖暖胃。”
“臥槽!”
興奮的高陽一巴掌拍護欄上了,
“這老杜也特么太會來事兒了吧!咋就知道我好這一口呢!”
“好好好,快端上來快端上來,少爺我已經急不可耐了,哈哈哈……!”
小船上的丁權卻尷尬的擺了擺手,
“少爺,小的我能將這一鍋浮溜浮溜的烀羊肉送到這兒已經是極限了,再讓我端上去……我……我真整不上去啊!”
亢奮過頭的高陽啪的一拍腦門子,
“對對對……,我特么都饞蒙了,這事兒不怪你,是我忘了你們十三太保都是素人這茬兒了?”
“那個誰……”
高陽回頭環(huán)視四周,見一眾女人都穿的光鮮亮麗的,沒好意思支喚。卻無意間瞥見李鬼那個憨貨撐在護欄上嘿嘿傻樂!
“黑子,你下去把鍋端上來!”
“啊?啊!好嘞!”
李鬼翻身就打算從護欄這兒跳下去,被何賽飛一把給攔住了。
“李朗,這點小事兒不至于你刻意下去一趟,還是我來吧?”
說話間傲嬌的何賽飛還明目張膽的刀了高陽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你也就欺負俺家爺們兒能耐。
就在高陽這邊哭笑不得之際,何賽飛出手了,但見她雙手中指齊彈,兩根透骨針瞬間從手心處激射而出,只聽“叮”的一聲,幾乎就是在電光石火間那兩根銀針便釘在了大鐵鍋的鍋沿上。
直到這時眼尖的人才注意,兩根透骨針的尾端上還扯著兩根細到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絲線。
但見何賽飛雙手發(fā)力,傳暗勁于絲線上,輕輕那么往回一拽,裝著滿滿一鍋羊肉的大鐵鍋就像被人平端著一樣,又快又穩(wěn)的飛上了三層甲板。
這一幕看的波斯貓們齊聲叫好,就連岸上扒眼兒的圍觀群眾都傳來一道道喊聲震天歡呼聲。
何賽飛得意的朝著李鬼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就像是在說,看,你家娘們兒我給你長臉吧!
不過她的這股傲嬌勁兒也僅僅到此為止,因為下方的丁權又喊話了,
“少爺,這兒還一個配套的炭臼,引燃后坐上鍋可以持續(xù)加熱。”
丁權說話工夫有幾個船夫已經用船槳將多余的茅草全都扒拉到河里,露出隱藏在下面的一個大石臼子。
就在高陽琢磨這么沉的一個大石臼子這幫家伙是咋搬上這艘小破船上的時候,身邊陪他一起看熱鬧的陸童已經探出去了一只手,一招再尋常不過的擒龍控鶴,隔空輕輕那么一抓,大石臼子便好似長了眼睛一般,又快又穩(wěn)的落在了甲板上。
這輕飄飄的一手看的何賽飛好懸沒驚掉了下巴,內心狂呼要不要這么夸張,數(shù)丈遠外能將數(shù)百斤的大石臼子虛空抓上來,這特么還是擒龍控鶴嗎,怕不是練的乾坤大挪移吧?
一旁的李鬼完全沒有注意到何賽飛那幾近凝固的震驚表情,而是沒心沒肺的又補了一刀,
“咋樣何姑娘,我老板厲害吧,就這一手擒龍控鶴放眼整個江湖估計都是頭子了,能超過她的不敢說沒有,但也絕不會超過一手之數(shù)。”
心下不甘但表面還得裝作云淡風輕的何賽飛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大黑鬼你給我把嘴閉上,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此時的甲板上已經沒有人在意這對兒準新人之間的那點小貓膩了,因為所有的目光幾乎全都集中在那口大鍋之上,而且都沒用高陽吩咐,金寶兒已經開始安排人取炭生火坐鍋了。
高陽則是朝著下方梭船上的丁權招招手,“兄弟,上來喝點再走啊?”
丁權拱手告辭道,“謝少爺請,小的還得回去復命呢,就不上去了,少爺您吃好就行。”
高陽聞言無所謂的招招手,“嗨~,不就是回去復命嗎,都這么晚了,早一會兒晚一會兒的也不打緊,來來來,吃飽了再回去。”
“放心,杜殺或者小七那頭要是有啥問題回頭我跟他倆說,肯定不讓他們誤會你就是了。”
丁權則是擺擺手,然后將手攏到嘴邊悄聲喊道:“少爺您有所不知,杜爺和幫主那邊一會兒有可能要跟西城馬幫的人茬架,我們這邊人手不多,我得趕緊回去幫忙。”
“啥?茬架?”
“這倆二貨不是抓賊去了嗎?這特么咋又跟馬幫扯上了?”
“操,這一天天的真特么有精神頭!”
說話間高陽伸手入懷摸出自已的懷表丟給了丁權,
“既然兄弟說還有事兒,我就不留你了。”
“這懷表你拿著,不是啥值錢玩意兒,留著當個念想吧!”
隔空接住懷表的丁權大喜,雖然少爺嘴上說這不是啥值錢的玩意兒,但那不得分對誰說嗎,對他這個街痞來講,這塊兒金燦燦的懷表比他命都值錢。
要知道,這玩意兒可是城里多少大人物手里掐著銀票想買都買不到的稀罕物!揣上它,那就是一種身份的象征。
“謝少爺賞!”
高陽揮揮手,“回去慢點,河道里船多注意安全!另外告訴杜殺和你們幫主輕點嘚瑟,別大過節(jié)的給自已找不痛快!”
當高陽被一群舞姬端來熱水盆拿著熱帕子七手八腳的擦拭干凈后,石臼上那鍋烀羊肉已然重新開鍋,奶白的湯汁上泛著綿密的氣泡,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就在高陽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招呼眾人過來一同品嘗這熱乎乎的燉羊肉之際,相隔幾個街區(qū)的四海貨棧院里卻上演著另一番景象。
之前心里還惴惴不安熊萬里在聽到杜殺不走心的那一句‘要不一起坐下來一起喝點’后瞬間就膨脹了。
按照自已那豐富的江湖經驗,熊萬里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剛剛一直在口嗨的這個漢子(杜殺)在關鍵時刻慫了,坐一起喝點的意思就是擺明了他想化干戈為玉帛。
所以自信心極度爆棚的熊萬里問都沒問一下唐弈云的意見便大馬金刀的坐在了面向大門的位置,也是就是主位。
并且毫不客氣的招呼過來一名手下令其為自已斟茶倒酒舀羊湯。
這一幕著實將杜殺和南七看的一愣一愣的。
杜殺心想的是這蠢貨怕不是誤會什么了吧?
自已雖然一時口不擇言的邀請他坐下吃酒,但他坐下前按照江湖規(guī)矩是不是應該客氣兩句啊?
哪怕說一句‘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也是那么個意思啊!
結果這個憨貨可倒好,不但一言不合就坐那兒準備開炫,而且還特么叫來一個隨身小二伺候局兒!
這他媽不就是壽星老光屁股上吊----------死不要臉的節(jié)奏嗎!
南七則是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熊萬里,心想的是這哥們兒在作死的路上已經徹底放飛自我了,完全不給自已留一丟丟的退路,看來斧頭幫是時候進軍騾馬大市場了!
而身為第三方的唐弈云在敏銳的捕捉到杜殺與南七的微表情后果斷的在心里放棄了給熊萬里站臺撐腰的想法。
事已至此已經不是唐弈云講不講江湖道義的事了,而是他的座右銘一直在耳邊警醒著自已,那就是懷疑誰都不要懷疑一名頂級暗器高手在突發(fā)事件前那一絲精準的判斷力。
“老熊今晚搞不好要栽!”
這是唐弈云在心里給熊萬里做出的最后定論。
“他都坐那兒吃上了,你還在這兒尋思啥呢?一起過來坐吧!”
還沒回過神來的唐弈云被杜殺連拉帶拽的按在了空位上。
深知宴無好宴的唐弈云本來是想拒絕,奈何他驚愕的發(fā)現(xiàn),憑借自已一流巔峰的實力居然無法掙脫這個看不清武功路數(shù)之人的拉扯,這愈加讓他相信,老熊讓人做局這事兒沒跑了。
熊萬里這邊也一樣,當他看到杜殺熱情邀請?zhí)妻脑坡渥枪勺涌蜌鈩艃海姨拼笞谥鬟€沒有明顯反對的跡象時,更加堅信自已內心的猜測,這漢子別看剛剛裝的挺囂張,實則就是一個色厲內荏的家伙,眼見自已這邊沒服軟,立馬換套路了。
至于說斧頭幫這邊,好辦,江湖事、江湖了,談就完了。
“來吧!南七爺……”
熊萬里居然喧賓奪主的舉起了酒碗。
“咱姑且不論今晚之事誰對誰錯,就沖你我這是首次坐在同一張桌上飲酒,這碗我干了!”
“嗯嗯~~!”
同桌的唐弈云掩住口鼻輕輕的咳嗽了兩聲,那意思明顯就是在說你個二貨是不是缺心眼兒,敬酒都特么找不到正主。
熊萬里則以為唐大宗主這是挑理了,一拍額頭狀若恍然的說了一句,“瞅我這個腦子,光想著自已喝了!”
“來來來,我給南七爺你介紹一下,這位乃是蜀中唐門的現(xiàn)任宗主,江湖上鼎鼎大名的一瞬永恒唐弈云唐宗主。”
“唐宗主,這位小兄弟名叫南七,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憑借一把斧頭僅僅幾年光景便在京城這龍蛇混雜之地砍出了自已的赫赫威名,現(xiàn)如今南七爺麾下的斧頭幫已然是京師地界上首屈一指的大幫派,其門徒不下數(shù)萬之眾。”
“他日唐宗主若有興趣來京師發(fā)展,少不了要和南七兄弟打交道,不如今天就借花獻佛把酒喝開,下次咱們再聚,不就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嗎,哈哈哈……!
“來來來,共同舉杯……共同舉杯……!”
南七笑呵呵的擺了一下手,“且慢,我這位大哥還沒給二位介紹呢!”
“嗨~!”
熊萬里大手一揮很是隨意的說了一句,“這哥們兒剛剛不是自我介紹過了嗎,就不勞煩南七爺再行贅述了。”
南七一臉玩味的看著熊萬里,“這樣啊,行吧!只要熊幫主能復述出來我這位大哥的名諱,我便不再行贅述了如何?”
“呃……?”
有些懵逼的熊萬里心里大罵南七不講武德,自已不過就是隨口敷衍一句,至于你這個小崽子貼臉開大嗎!
心下不以為意,但面子上總歸是要過得去的,所以熊萬里還是絞盡腦汁的想了想,
“剛剛這哥們兒說他好像是誰座下的天王之一,咱也不知道是宗門還是幫派,反正我是沒聽說過,但他姓杜這事兒我記得,叫杜什么來著……?”
南七繼續(xù)拱火,“熊幫主不會這么健忘吧?我大哥的名諱就倆字兒你不會記不住吧?”
熊萬里拍了拍自已的腦瓜子,“別吵吵別吵吵……,我……我能想起來、我肯定能想起來!”
一旁沒眼兒再看下去的唐弈云偷摸的給熊萬里傳音,但他怕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也只象征性的傳了一個字兒--------“殺”。
收到傳音的熊萬里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道: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這哥們兒叫杜殺!”
“沒錯吧?”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