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瑤一個激靈,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瞬間一紅,趕緊低著頭鉆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血腥味。
車子啟動,在荷槍實彈的軍車護衛下,快速駛離了機場。
車廂里很安靜。
秦瑤坐在李凡旁邊,身體繃得緊緊的,雙手放在膝蓋上,連頭都不敢抬。
她能聞到李凡身上淡淡的硝煙味,混合著汗水和陽剛的氣息,鉆進她的鼻子里,讓她心跳得厲害。
她腦子里亂成一團麻。
來之前,她對李凡的印象,是一個戰功赫赫,但恃才傲物、不懂變通的“莽夫”。
她做好了所有的預案,準備用自已的專業知識,去“引導”和“規范”這位年輕將軍的行為,確保他在高棉的一言一行都符合國家利益和外交禮儀。
可現實呢?
現實是,這個她眼里的“莽夫”,在槍林彈雨里救了她的命。
現實是,她那些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屁用沒有。
她甚至連保持鎮定都做不到。
而李凡,從頭到尾,都平靜得像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種巨大的反差,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李凡最后那句話。
“關鍵時刻還得看拳頭!”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她二十多年來建立的價值觀里。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她所從事的工作,都在告訴她,智慧、謀略、語言,才是解決國際爭端的最高級手段。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她,當敵人不跟你講道理的時候,再高級的智慧,也擋不了一顆12.7毫米的狙擊彈。
她感覺自已的世界觀,有點崩塌了。
李凡沒管她在想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腦海里正在快速復盤剛才的襲擊。
十五個襲擊者,全部來自降頭國,其中九個有特種部隊服役背景。
用的武器,有俄制的AK-47,美制的SVD狙擊步槍,還有RPG火箭筒。
裝備很雜,但都是簡單好用,威力巨大的殺人利器。
行動計劃很周密,狙擊、爆破、強攻,一套組合拳,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和演練的。
而且,全員都是死士,失敗就自殺,不留任何線索。
降頭國?
李凡心里冷笑一聲。
就憑降頭國那點實力,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在龍國大使踏上高棉國土的第一天,就搞這么一場明目張膽的斬首行動。
這跟直接向龍國宣戰有什么區別?
他們沒這個膽,更沒這個能力。
唯一的解釋是,他們只是棋子,是被人推到前臺的炮灰。
而背后那個下棋的人……
李凡不用想都知道是誰。
鷹醬!
除了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單邊主義國家,還能有誰?
克拉運河,這把刀子動了鷹醬在馬六甲海峽的命根子,他們不跳腳才怪了。
明面上不敢撕破臉,就玩這種陰的,借刀殺人,搞暗殺,搞恐怖襲擊,把水攪渾。
這套路,他媽的在負漢國的時候,老子就見識過了!
沒想到換了個地方,還是這幫孫子在背后搞鬼。
李凡心里有點煩躁。
怎么哪都有你們?跟個蒼蠅一樣,嗡嗡嗡的,趕都趕不走。
行,你們想玩,老子就陪你們好好玩玩。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金邊的街道有些雜亂,摩托車和汽車混雜在一起,到處都是高棉文招牌。
這里,就是他的新戰場。
“秦助理。”他突然開口。
“啊?在!”秦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李凡看著她那副緊張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
“別那么緊張,我又不能吃了你。”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剛才的事,你怎么看?”
秦瑤愣了一下,知道這是在考她。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進入工作狀態。
“襲擊者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您。他們選擇在機場動手,就是想在第一時間,造成最大的政治影響,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
“什么信號?”
“一個……龍國無法保證自已在高棉的核心利益,甚至無法保證自已外交人員安全的信號。”秦瑤的聲音有些干澀,“如果他們成功了,后續的克拉運河項目,將會面臨巨大的輿論壓力和安全阻力。”
李凡點了點頭。
“分析得不錯,有點水平。”他毫不吝嗇地給了一句表揚,“那你說,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秦瑤沉默了。
怎么辦?
按照標準流程,應該是立刻向高棉政府提出最嚴正的交涉,要求他們徹查此事,嚴懲兇手。
同時,向國內匯報情況,請求下一步指示。
然后,加強使館安保,所有外出活動全部取消,進入最高警戒狀態。
但她看著李凡的眼睛,總覺得,他想聽的不是這個標準答案。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著說:“我們……是不是應該主動做點什么?”
李凡笑了。
“孺子可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交涉當然要交涉,態度要強硬,調子要起高。但指望高棉那幫警察和軍隊?他們連自已的機場都看不住,還能指望他們抓到幕后黑手?”
“我們的安全,不能交到別人手上。”
“想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光靠嘴皮子是不行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秦瑤的心上。
“我們得讓他們知道,龍國的人,不是誰都能動的。誰敢伸爪子,就得做好連胳膊帶腿一起被剁掉的準備。”
秦瑤聽著這番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
她看著李凡的側臉,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有種直覺,這個男人,要開始殺人了!
龍國駐高棉大使館,坐落在金邊市中心一處相對安靜的街區。
白色的圍墻,門口懸掛著鮮艷的紅旗和國徽,兩名荷槍實彈的武警戰士站得筆直,像兩尊雕塑。
當李凡乘坐的防彈車隊抵達時,大使館的大門緩緩打開。
車子直接開進了院內。
院子里,大使館的全體工作人員已經列隊等候。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頭發有些花白,戴著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
他是這里的臨時代辦,姓陳,叫陳建國。
在李凡這位新任大使到任之前,使館的所有事務都由他來主持。
車門打開,李凡和秦瑤從車上下來。
陳建國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兩人身上的不對勁。
李凡的軍裝上沾著灰塵,前襟還破了一塊。
而秦瑤,這位外交部出了名的精英美人,此刻頭發凌亂,白色的職業套裙上滿是污漬,甚至還有幾點暗紅色的血跡。
陳建國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
“李將軍,秦專員,你們這是……”他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使館方面只接到了專機落地的通知,對于機場發生的襲擊,他們還一無所知。
高棉方面為了防止消息泄露引發恐慌,第一時間就封鎖了現場,切斷了所有對外通訊。
“路上遇到點小麻煩,解決了。”李凡說得輕描淡寫。
他目光掃過面前列隊的使館工作人員,大概有二三十人,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著他。
“陳代辦,讓大家先散了吧,有事會議室說。”
“是。”陳建國不敢多問,立刻揮了揮手,讓其他人回到自已的工作崗位。
他引著李凡和秦瑤走進主樓。
“李將軍,您的辦公室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換身衣服?”
“不用。”李凡腳步不停,“直接去會議室。另外,通知所有部門負責人,十分鐘后開會。”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陳建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的,我馬上去安排。”
他看著李凡大步流星走向會議室的背影,心里有些打鼓。
這位新來的大使,也太雷厲風行了吧?
剛下飛機,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要開會?
而且,他剛才說“路上遇到點小麻煩”,那神態,那語氣,平靜得就像在說“剛才路上有點堵車”一樣。
可看他和秦瑤那狼狽的樣子,那小麻煩恐怕小不了。
陳建國心里揣著一萬個疑問,快步去通知人了。
秦瑤跟在李凡身后,小聲提醒道:“李將軍,按照慣例,新大使到任,第一天主要是和使館工作人員見面,熟悉一下環境,一般不立即展開工作。”
“那是以前。”李凡頭也沒回,“現在是戰時狀態,沒時間搞那些虛的。”
戰時狀態?
秦瑤心里一緊。
她知道,李凡說的是真的。
從踏上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戰爭就已經開始了。
十分鐘后,大使館的小會議室。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使館各個部門的頭頭。
政務參贊、商務參贊、武官、領事部主任……
大家正襟危坐,表情嚴肅,同時又都帶著一絲好奇,悄悄地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年輕人。
太年輕了。
這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想法。
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肩膀上卻扛著一顆閃亮的將星。
龍國歷史上最年輕的將軍大使,果然名不虛傳。
只是,他這剛來,就把大家緊急召集起來,是要干什么?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火燒得也太急了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