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與傾城走入了廠房之中。
他的感知足以覆蓋整個枉死城，區區一個造紙廠，雖然占地也是極為巨大，但是顯然也不足以讓楚青蒙蔽。
除了那個打漿的廠房之外，這造紙廠中，也有不少仍然還在工作的。
甚至于，造紙廠之內，本身就有夜班過來上班的。
陰紙，作為基礎的低級的陰氣材料，看似與普通的紙張一樣，但是中間的每一個步驟，都需要紙類詭異的摻和。
而且成品的概率不高，在詭異時代初期，不論是折紙人，還是流浪畫家這類從序列開始，就和陰紙脫離不了關系的陰職，乃至于后面守墓人晉升，需要紙錢焚燒祭祀的情況下，
陰紙都是消耗大，使用多的材料。
所以，那一批工人的離開，不代表整個廠房在這個時候停擺了。
楚青也沒有去操心這些，心念一轉，就已經找到了自已所想要找的‘人’。
“這邊……”
傾城跟著楚青前去，很顯然，相比起之前的城隍廟，這個造紙廠，對于傾城來說，興致不大。
這女人反而對于這造紙廠的兩邊比較感興趣。
東邊位置，便是黃泉路的方向，以及緊挨著的只是隔了兩堵墻一條街的紙巷，紙冢，紙當鋪的方向。
而北邊的位置，繼續朝著那邊走，靠近黃河那邊，就是種植彼岸花的‘生態園’以及三生石的區域。
很顯然，這兩個地界，對于傾城來說，都比這個全都是人類的繁忙而又雜亂的車間好玩有趣了不少。
車間之內，作為專門負責打漿的車間，除了要將那些植物纖維切碎之后的洗滌，最重要的，便是這打漿了。
而且，之前的時候，就發現了，用機械打漿的方法，比起人工，在融入陰氣的時候，效率下降了許多。
所以，在這廠房之內，主要還是一個個的身影拿著搗杵，在那已經被洗碎的植物纖維紙漿上面，進行快速的捶打，同時，往里面加入一些灰色的水。
顯得極為匆忙。
而傾城，原本不甚在意的目光掃了一圈之后，
在走入了車間的大門，一眼就看到了一道身影的時候，傾城那同樣猩紅色的瞳孔，就露出了一抹危險的弧光：
“原來是這個家伙啊……”
第一次，楚青試探傾城的時候，就是直接讓飛行員將紙夫人的2號紙分身給帶了回去，以2號紙分身可以無限復活的方式，試驗出了傾城的規則能力。
眼下，紙夫人雖然化作了王新月的模樣，但是作為頂尖的詭異，仍然能夠察覺到，那朵讓她印象無比深刻的無欲之花背后的主人是什么樣子的。
而紙夫人，顯然也看向了這邊，她的感知，甚至能夠感知到之前試圖進入這東城區與西城區分割的小丑，自然不可能發現不了他們。
王新月模樣的紙夫人沒有理會一旁的傾城，即便是之前它的分身體看到過對方，也沒有特別在意。
目光全然都看向了出現在那里的楚青，露出了一個已經不算是特別僵硬的笑容。
只不過，還沒等紙夫人開口或者打招呼呢，在這車間之中，僅有的一片區域的工作小組之中，就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組長，您還在這張頭望腦的看什么呢？想要下班了？要不是您這個組長，我們至于現在都下不了班嗎？”
很顯然，他的話語之中滿是怨氣，也絲毫沒有顧忌這個所謂的組長的身份。
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之所以無法下班，之所以被其余組的工作人員另眼相待，就是因為這個組長，實在是不得力。
“對……對不起……”
瞬間，‘王新月’的目光有些暗淡，甚至原本看向了楚青的目光，都變得閃躲了。
原因很簡單，在之前，從王權宮殿的時候，它鼓起勇氣，跟楚青要這個組長的位置身份的時候，曾經承諾過，它會做好這個組長的。
但是現在看來，眼下的情形，顯然算不上是如何的好。
看到了這一幕，傾城宛如是見了鬼一般，楚青微微一笑，沒有如何在意。
不過，他還是邁動著腳步，來到了工作區域的一旁。
這兩道身影，也不出意外的被這打漿四組的組員員工看到。
“你……你是什么人？造紙廠有規定，非本廠工人不得隨意進入的……”
“呵呵，是這樣的，我是你們王組長的家人，過來看看怎么還沒有下班呢……”
“王組長的家人？！”
那個詢問的明顯有些壯碩的女生下意識的大聲開口，吸引了幾乎全組的工人，一同看向了這邊。
很顯然，他們也知道王新月的情況，除了一個女兒之外，貌似就是孑然一身了。
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什么其余的家人啊？
這個帥的掉渣的男人，以及這個美的冒泡的女人，是從哪冒出來的家人啊？
這特么的和傳聞之中有著天大背景，但是這么久看下來，除了老實之外就剩下窩囊的王組長，根本就不是一個畫風啊。
楚青沒有在意這些目光，而是笑著問道：“怎么還沒下班呢？我看其他人都走了啊?！?/p>
此言一出，所有人交流了一下眼神，看向了王組長，卻也沒有如何。
不過，這里面的怨氣和不滿，是人都可以看得出來。
這個現象很奇怪，卻又很有趣。
因為從原則上來說，做錯事兒的，是那個錢主任。
是因為王新月不愿意或者說是不懂得這些所謂的孝敬，所以這個錢主任才會刁難四組。
可問題是，孝敬這個東西，從來沒有哪條規則寫明了必須要。
按理來說，四組的組員，顯然應該更加直觀的怨懟于那錢主任，而不是王新月。
但是很顯然，王新月此時此刻，是并不得待見的，甚至是矛盾的主要集中點。
其實這也正常。
或許在他們之前，別人作為組長的時候，他們并沒有受到針對。
而現在，王新月來了，反而被針對了，自然也就受到了他們的敵視。
因為對于普通的組員來說，已經是御鬼者，而且控制著造紙廠紙人詭異的車間主任，是他們接觸不到的大人物了。
所以，從本質上來說，人性社會的研究，對于紙夫人來說的確是一門學問。
捫心自問，若是放在和平時代，跟著一個窩囊的領導上級，福利待遇沒有，臟活累活全干，還特么得被其余組的同事笑話，也絕對不會有人太過敬重自已這位直接領導和上級。
這是必然的。
所以，錢主任那邊，自然不算是厚道干凈，但是從某種角度上來說，的確是紙夫人也沒有做好，最起碼別的不說，沒有團結好手下的人。
手下的人不服是正常的。
還是那句話，紙夫人若是不想要以力量融入人類社會，以自身身份順利融入，這個過程和步驟是必然要經歷的。
只不過，這些話，這些事兒，紙夫人不問，顯然別人不會說。
楚青平靜的看著眼前這各懷心思的組員，嘴角微笑更甚。
他變戲法似的，突然拿出了一些東西。
不是如之前那般，出手就是一年的陰壽冥鈔，因為犯不上。
這些東西，要么是香煙，要么是熟食，要么是巧克力和糖果等等總而言之，是這枉死城之中普通人群體的稀罕物。
他笑著看向了所有人：
“新月之前晉升組長的時候就跟我說了，讓我去弄來一些東西，給之前的老同事們分分?！?/p>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這個大包裹。
尤其是幾個明顯是大煙鬼的家伙，盯著那幾盒煙，喉結不住的聳動。
這玩意，在枉死城中，是真正的高級消費品了，不是一般人能夠消費得起的。
“都是在枉死城中討一口飯吃。新月的情況特別，諸位多多擔待，多多包容，日后我常來，有什么情況，諸位可以跟我說。我可以想想辦法。”
此時此刻的他，絕對不會有人認為這是那位主宰一切的楚江王，反而是一個幫著不通人情的親人處理人際關系的市儈者。
但是不得不說，這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當即就有人道：
“王組長工作認真，也沒有什么架子，我們其實也沒啥可說的，就是那……”
“對啊，王組長人不錯，都是那狗日的錢扒皮……”
“噓噓噓，誰知道咱們組里有沒有人家的狗……”
“有又咋的？我表弟的拜把子兄弟是巡查隊小隊長，他一個副廠長的狗日小舅子，蹭到一個陰職而已，老子就不信了……”
楚青的到來，以及一些簡單的東西拉攏，順利就將此時此刻，四組的所有成員的矛盾點轉移到了那位錢主任的身上。
當然了，楚青其實也知道，這也只是一時的，時間長了維持原狀的話，也不會改變太多。
但是，一時的也足夠了。
因為紙夫人明顯感覺到，原本對它頗為埋怨，絲毫沒有一點尊重和認同的組員們，看向它的目光一下子就變了。
紙夫人看著這一切，似乎明白了一些原因。
原來，想要讓手下人心服口服，這么簡單就可以了嗎？
這一刻。
在除了楚青無人能夠察覺的紙夫人身上，一抹陰氣，緩緩的沉淀了起來。
然而，在楚青這邊細致入微的畫風之下，完全不同的，是另外一邊。
看著這么一會就看明白的人事關聯，方平面沉如水。
他在城中負責的事情不多，正是因此，這腐爛的萌芽在出現之后，就必須要直接掐滅干凈。
青哥說了，紙夫人那邊最好以制度解決根本的問題，而不是讓那個什么錢主任簡單的人間蒸發，但是，這么一會已經弄清楚這里里外外關系串聯的方平，可沒有想過這么容易簡單罷休。
造紙廠的廠長辦公室之中，方平一腳踹開了這辦公室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