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憐看著眼前的男人。

她第一次有了一種心虛之感，仿佛是做了什么事兒，被抓住了現行一般。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秦偉看著眼前的大小姐，他其實很想要勸說對方，她是主而他是仆，身為大小姐，不必對一個手下人如此模樣。

但是，他想要探究真相，所以，他盡量板著臉。

盡管，他心中的疑惑，已經數不勝數。

楚青，是誰？真的是那位在怪談之家，提前寫出了‘詭異時代生存指南’的那位楚江王嗎？

他不知道，所以，即便是要對眼前的少女使用一些小心機，他仍然想要問出個什么來。

柳憐是什么樣的性格，他從小看到大，沒有比他更加清楚的了。

所以，秦偉道：

“小憐，你知道進入到了恐怖時代以來，整個洛城，這段時間死了多少人嗎？”

柳憐搖頭。

她這段時間只是前赴后繼的尋找詭異的下落，同時，將詭異所在的范圍圍住，盡量讓人員的損失減少。

但是，她對于數據，仍然并不了解。

秦偉一臉痛心：“僅僅只是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大概就損失了二十多萬人！二十萬人啊！按照這個速度，不出兩年的時間，整個洛城，說不定就會徹底變成一座死城！”

“死城……”

柳憐有些茫然，沉默之中，她回想到了一句話。

‘想要做英雄，那就讓整個洛城的人搬遷吧……’

茫然之中，她仿佛再度想到了這兩天夢中的場景，在那滾滾的鬼潮之中，將整個城市吞噬。

而在夢中，那站在鬼潮之后，最深處的一道身影，一身黑衣，血瞳璀璨，平靜中帶著笑意的注視著她。

秦偉看著柳憐，再度道：

“小憐，你應該知道，想要對抗那些東西，我們人類也必須要掌握對應的力量，而不只是依靠那些詭異去對抗它們，陰職，是全世界都在討論的東西！

若是有人能夠掌握那所謂陰職的力量，他便可以成為人類的救世主，他便可以拯救這個世界。小憐，你不愿意成為這個人嗎？”

柳憐的眉頭皺起，她不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而她即便僅僅只是和楚青接觸過短短幾次，但是她能夠感覺到，楚青也絕對不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

她從來不是一個任性的人，她更知道，她可以隨時愿意為自己的理想，自己宣誓的誓言犧牲生命，

但是，她從來不會因為這些去強迫別人和她一起。

這也是她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楚青之事的最主要原因。

她沉默的看向了秦偉，張了張嘴：

“我愿意，但是我做不到?！?

秦偉呼出了一口氣：

“不，小憐，你能做到！你認識那個人，那個人如果真的從14號車站帶走了陰職的信息和方法，一旦他交出來，那么我們甚至是全國，全世界都可以駕馭那種力量，若是可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柳憐便打斷道：

“若是他不愿意呢？”

是啊，若是他不愿意呢？

秦偉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有開口，他突然似乎有些意識到，眼前的柳憐，為什么會刪除掉那個人的所有錄像資料了。

秦偉嘆了一口氣：“小憐，這個時候，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沒錯，兒女情長，這四個字，是秦偉對柳憐這句話的定性。

然而，他第一次發現，這個從小到大的大小姐，第一次用嘲諷的目光無奈的看著自己。

她在嘲笑。

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的無知，嘲笑他的狂妄。

她最終，只是嘆了一口氣，隨后疲憊的道：

“秦哥，聽我的吧，永遠不要去接觸他，永遠不要?！?

“好了，明天還得跟著去疏散黃河大橋那邊附近的居民，秦哥你早點休息吧?！?

看著轉身離去的柳憐，秦偉張了張嘴：

“小憐，即便是不愿意交出陰職，你能否嘗試出面，讓他幫忙出手解決掉洛城的詭異呢？”

柳憐站在了原地，她沒有開口。

秦偉這才繼續道：“王，不應該拯救世人嗎？”

柳憐沉默良久，最終想了想道：

“能拯救世人的只有世人自己。人們之中可以出現英雄，但是人們不應該強求某個人必須成為英雄。

秦哥，哥哥曾經教過我，當電車駛向了綁著五個人與一個人的岔路口，我們要做的，不應該是將電車趨向人少的那一方，而是應該竭盡全力的阻止電車。

沒有人有權力用別人的命幫助自己去賭博！更不應該犧牲某個人來成全別人。如果犧牲的是我，我愿意，但是我沒有資格為別人做決定。”

秦偉沉默。

他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隨后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黑暗的辦公室內，只剩下了秦偉一人，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將電話撥打了出去。

“喂，局座?！?

“怎么？”

“我知道那個東西是什么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微微一愣：

“那個東西？哦，你說那個14號車站被拿走的陰職下落吧？什么東西？”

“楚江王……”

秦偉的聲音有些低沉。

“什么？怎么回事？你仔細說一遍?！?

秦偉將自己的調查與猜測，以及就在剛剛，與柳憐的全部對話，原封不動的全部告訴了電話之中的那道聲音。

那道聲音久久沒有回話，良久之后，帶著笑意的溫和聲音這才從電話之中緩緩傳來：

“小憐說的沒錯，秦哥，你在洛城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搜集更多的詭異信息，其余的事情，盡量不要著急。

生死門，估計這明天最晚后天，就送到了，我跟你說一下那東西的使用規則……”

“……”

電話被掛斷。

京都，異情局之中，柳慈放下了手機，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京都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繁華。

然而，看到了這一幕的青年，嘴角卻不由得露出了一抹微笑。

因為他知道，只有這樣的京都，才是逐漸屬于他柳慈他柳家的京都！

黑夜之中，他看著這個逐漸屬于自己的城市，柳慈輕輕的吐出了那兩個字：

“楚青……”

雪白的發絲在無風飄動，他與柳憐，不約而同的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只不過，他與妹妹的想法，卻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并不相同。

柳憐不愿意因此牽連楚青，是因為她心中的正義認為本該如此。

而他，更加純粹，他只是非常簡單的認為，整個洛城的六百萬普通人的生死，都不如那一個楚青有未來結識的價值。

他不想因為這區區幾百萬人的生死，讓對方心中不滿。

再說了，哪有亂世不死人的呢？

柳慈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轉過身來，回到了他的辦公桌前，拿起了之前還沒有干涸的墨筆，看著放在桌上的那張空白白紙，

他原本想了一個晚上，都沒有想好應該寫什么，送給如今在京都樞紐逐漸掌控全局的爺爺的賀禮，現在，他突然有了想法。

沾染了黑色的毛筆緩緩揮毫落墨，他的書法造詣極高。

很快，一行蒼勁有力的毛筆字出現在了紙上：

‘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

他看著這行字，笑著點了點頭。

尤其在后半句的那兩個別有深意的字上，更是極為滿意。

至于秦偉的想法？

柳慈并不在意，一聲秦哥，只是他作為高高在上者所習慣的溫和與親近，

說到底，對方也只不過是一條聽話的忠犬。

僅此而已。

而只有神明，才有資格慈愛、憐憫眾生。

一條忠犬，

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