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里。
虎妞乖巧的坐在床榻上，靜靜的好似泥娃娃一般。
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照射進來，映在她的臉上，白里透著粉嫩的紅暈。
好看如瓷娃娃似的。
只是……
那被厚厚的白色紗布纏繞的雙眼，卻讓人莫名的心疼。
“虎妞，你有什么想吃的嗎？可以跟云龍哥哥說哦，哥哥吩咐廚娘給你做！”穆云龍蹲在闖塔邊，小心翼翼的問著，好似生怕聲音大了會嚇到這個可愛又可憐的小家伙。
虎妞輕輕搖搖頭，聲音好似銀鈴般清脆悅耳：“云龍哥哥，我不餓的！”
“那、那你有什么想要的玩具嗎？”穆云龍問道。
虎妞嘴角微微上揚，帶著淺淺的笑容：“爹爹答應我的，等他參加完武道科舉，就會給我買一個布娃娃。嘻嘻，云龍哥哥你知道嗎？就是那種布娃娃，能抱著睡的。爹爹一直很忙，經常沒空陪虎妞睡覺，等有了布娃娃，爹爹就不用擔心虎妞睡不著了……”
“哇，那虎妞看中的布娃娃一定非常可愛吧？”穆云龍也是一臉驚奇。
“嗯嗯，可可愛了！爹爹也覺得很可愛！”虎妞自豪的說道。
門口處。
穆云裳看了看身邊的寧無缺：“無缺哥哥，你確定要告訴她嗎？”
“不說又能瞞到什么時候呢？終究是要面對的……”
寧無缺口中如此說著。
只是。
他的腳步卻沒有移動分毫。
“無缺哥哥……”
穆云裳心疼的看著寧無缺，握住了他的手。
她從沒見過寧無缺這般猶豫不決的樣子。
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
寧無缺臉上露出一抹苦澀笑容：“哪怕是孤身面對千軍萬馬，我也從未有過這般忐忑和害怕……”
“我陪你一起去吧！”
穆云裳柔聲道。
“恩！”
寧無缺點點頭，二人同時深吸口氣，這才走進廂房內。
察覺到二人的到來。
穆云龍回過頭，正要開口，卻聽見耳邊傳來虎妞的聲音：“大哥哥，大姐姐，是你們回來了嗎？”她竟是用一雙小手摸索著，想要下床，“大哥哥，現在可以帶虎妞去找爹爹了嗎？我、我想他了……”
“虎妞，你小心點，我抱你過去！”
穆云龍連忙說道。
他一把抱起虎妞，朝著寧無缺二人走去，也是問道：“姐，姐夫，到底是什么情況？”
穆云裳張了張嘴，可前一刻她還在鼓勵寧無缺，現在卻是說不出話來了。
只是緊緊抓著寧無缺的手。
呼！
寧無缺長吐出一口濁氣，從穆云龍手中接過了虎妞，輕輕捋了捋她額頭上凌亂的發絲，柔聲道：“虎妞，我現在有一個事情要跟你說，你答應大哥哥，不能太激動。不管發生了什么，你還有我們，我們都會陪著你，好嗎？”
不知是否是錯覺。
寧無缺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感覺到懷中的虎妞小小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不過這種感覺只是轉瞬即逝。
虎妞乖巧的點點頭：“大哥哥，你說吧！虎妞很、很勇敢的……”
“虎妞真棒！”
寧無缺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這才沉聲說道，“你爹爹他，他已經死了……”
“……”
虎妞身子如遭雷擊一般，猛地一震。
她沒有說話。
沒有哭鬧。
更沒有繼續追問。
她就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靜靜的，如同一尊木雕一般任由寧無缺抱在懷中。
“虎妞，虎妞……”
寧無缺臉上浮現焦急之色，輕輕晃了晃虎妞的身子。
“姐夫，虎妞她怎么了？”
穆云龍也一臉緊張和忐忑，“我這就去找大夫……”
“等一等！”
穆云裳突然拉住了他。
只見虎妞突然開口，聲音柔柔弱弱，好似還跟方才一樣靈動活潑，并沒有受任何影響一般，說道：“大哥哥，虎妞困了，我、我好困呀！一定是喝了藥以后才會犯困的，大哥哥，你、你能把我放到床上去嗎？虎妞想睡一會兒……”
“虎妞，你……”
寧無缺張了張嘴。
可虎妞卻好似聽不到他的話一般，只是一個勁的說道：“大哥哥，虎妞真的好困呀。你、你能讓我先睡一會兒嗎？”
穆云裳在一旁道：“虎妞，大姐姐陪你好不好？”
“謝謝大姐姐，不過虎妞自己能行的！”
虎妞甜甜一笑，好像跟沒事人一般，似乎寧無缺剛剛告訴她的這個噩耗她并沒有聽到一般，自顧著說道，“哎呀，大哥哥大姐姐，你們不要擔心虎妞好嗎？我就是有點困了，嘻嘻……”
穆云裳看向寧無缺，眼神中滿是擔憂。
寧無缺輕輕搖頭示意她先別說話，而是抱著虎妞來到床邊，將她小心的放在床上蓋好了被子，道：“虎妞，那你先睡一會兒，有事的話，你就大聲喊我們！”
“嗯嗯，大哥哥，你們去忙吧！”虎妞小手抱著被子，轉了個身，面對著墻壁的方向。
不多時。
便是聽到沉沉的呼吸聲傳來。
寧無缺朝穆云裳二人打了個眼色，小心翼翼的離開了房間，關上房門。
只不過。
三人并未離去。
而是悄無聲息的躲在門外，時刻注意著房間里的動靜。
約莫十幾息過去。
里面依舊沒有任何動靜，穆云龍低聲道：“小家伙不是真的睡著了吧？”
噓！
寧無缺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三人側耳聆聽。
只聽見有斷斷續續的呢喃聲傳來。
他們悄無聲息的推開了房門。
床榻上。
虎妞正蹲坐著，一雙小手正在床榻上摸索著，扯過了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的試圖將它折疊起來，稚嫩的聲音在屋子里回蕩：“爹爹，你看，虎妞已經學會疊被子了呢！”
“爹爹，你說過會給虎妞買布娃娃的……”
“爹爹，你說過會陪著虎妞長大的哦，不能騙人的，騙人是小狗，小狗要吃大便的……”
“爹爹……”
她每說一句話，稚嫩小巧的身子就微微顫抖了一下。
豆大的淚珠混淆著血水，不斷滴落下來。
“虎妞……”
穆云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壓抑和心疼，沖到了床前，一把將虎妞抱在懷里。
虎妞身子微微一僵。
停頓了片刻。
她突然弱弱的說道：“大姐姐，虎、虎妞沒有爹爹了……虎妞以后再也見不到爹爹了……嗚嗚嗚，大姐姐，虎妞再也沒有親人了……”
虎妞突然嚎啕大哭起來。
哭的撕心裂肺。
穆云龍雙目一片赤紅，淚水止不住的落下。
他突然看到身邊的寧無缺轉身朝著外面走去，猶豫了一下，連忙追了上去：“姐夫，你去哪？”
寧無缺頭也不回。
只是。
他所走過的地方，都有寒風席卷，卷起漫天飛揚的塵沙。
雖只一人。
卻如千軍萬馬。
低沉的聲音，在別院之中回蕩：“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