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后，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臉上露出了一個陰冷的笑容。
他拿著這份報告，親自敲開了廠長劉廠長的辦公室門。
“廠長，沒打擾您吧？”
劉廠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什么事？”
“廠長，是關于衛生所蘇心悅同志轉正的事?！敝軡缮鷮蟾孢f了過去，臉上帶著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我個人有點不成熟的看法，想跟您匯報一下?！?br>劉廠長接過報告，一目十行地掃了一遍，眉頭漸漸鎖了起來。
“專業能力有待考察？情緒不穩定？”他抬起頭，看著周澤生，“我聽說，她前幾天不是才治好了王主任家的皮癬嗎？陳醫生對她可是贊不絕口啊?！?br>周澤生心中一緊，但面上卻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廠長，那次確實是僥幸。我也問過陳醫生了，他說那只是個偏方，不能作為常規的診療依據。而且，”他話鋒一轉，開始上眼藥，“就因為那一次，蘇心悅現在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在衛生所里指手畫腳，連陳醫生的話都敢頂撞。您看看，就因為杜紅煙那點事，她三番兩次地在廠里鬧，又是血書，又是公開對峙的，這哪里是一個思想成熟的職工該有的行為？”
劉廠長聽著，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他對蘇心悅之前的幾次“鬧事”本就有些不滿，覺得這丫頭性子太烈，不顧全大局?，F在聽周澤生這么一說，雖然明知其中有周澤生自己的私心，但也不得不承認，蘇心悅確實是個“麻煩人物”。
“你的意思是，暫時不給她轉正？”劉廠長問道。
“不是不給，”周澤生立刻擺出一副“公正”的姿態，“是為了她好，也是為了廠里好。讓她再多磨練磨練性子，多學習學習業務，等她真正成熟了，再轉正也不遲。廠里對英雄的后代，肯定是要照顧的，但也不能揠苗助長嘛！”
劉廠長沉默了。
他看著手里的報告，心中在進行著激烈的博弈。
一邊，是蘇建國那張正直的臉和他臨終的托付；另一邊，是蘇心悅最近的行為確實太出挑了。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他拿起桌上的鋼筆，沒有再看周澤生，只是盯著報告的末尾，緩緩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什么？不給我轉正了？！”
蘇心悅從陳醫生口中得知這個消息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周澤生親自交的報告，劉廠長已經批了?！标愥t生氣得渾身發抖，“這個周澤生，簡直是卑鄙無恥！他這是要斷你的后路啊！”
蘇心悅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
在這個年代，無法轉正，就意味著她永遠只能是個低人一等的臨時工。
工資低、沒有福利，更重要的是，隨時都可能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理由被辭退。
她之前所有的努力，她好不容易在衛生所建立起來的自信，似乎都在這一紙輕飄飄的公文面前，被徹底否定了。
前世那種無力回天的絕望感，再次向她襲來。
但，也僅僅是片刻。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眼神在經歷了短暫的迷茫后，變得愈發堅定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