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真人仔仔細細地用手帕將身子擦拭干凈，她雖不記得方才發(fā)生了什么，但身體卻殘存著當時的感受。
刺激，滿足。
這種感覺讓她感到不安。
沒人比她更清楚自已此時的狀態(tài)，陰火隨時有可能沖散神智，去尋求至剛至烈的陽火，以求陰陽大道。
若是自已貪戀于刺激與滿足之感，會進一步動搖自已的道心。
云心真人暗暗下了決定，
這一路行來，若無必要，不能再與李澤岳說一句話。
絕對不是因為不好意思面對他。
第二日。
李澤岳一如既往地出來練拳。
經(jīng)過一年的錘煉，他隱隱感到了體魄又有了再次突破的跡象，這讓他很是興奮，將訓練量又增大了些。
練完后，用濕毛巾擦了擦身子，用真氣烘干，披上黑袍，一如既往地去師父的房間敲門。
他昨晚想了又想，師父肯定會很尷尬，但兩人不能一直這么尷尬下去，若是表現(xiàn)地像往常一樣，自然一些，說不定可以將此事一筆帶過。
“師父，用早膳了。”
李澤岳站在門口，敲了兩下門。
然而，房間內(nèi)沒有任何動靜。
他本以為師父也會像平常一樣，一聲不吭地把門推開，然后走出。
可靜靜等了一陣后，什么動靜都沒傳出。
“師父？”
李澤岳疑惑道。
“為師修行出了岔子，這幾日需閉關調(diào)養(yǎng)，一應用度放門外便是，為師自取。”
云心真人的聲音依舊清冷淡然，聽不出什么別的感情。
李澤岳不動聲色應道：
“弟子明白了，師父好生歇息，若有事盡管吩咐弟子。”
隨后，他離開了此處，獨自去房間用飯。
沒辦法，師父臉皮薄，不愿意出來見他，李澤岳也不好強求。
看來，還需讓師父冷靜幾日，做好心理建設了。
盡管自已有很多辦法能讓師父現(xiàn)在就走出來，但心底還是覺得先緩上幾日為好，反正路程還遠，時間還長。
“修行出了岔子？”
想著師父說的話，李澤岳忍不住有些想笑。
這個借口，算不算為昨日之事找補？
還破天荒地第一次對他自稱為師。
這是什么意思？
某種意義上，關系是更親近了，肯定是因自已昨日對她誓死不從，得到了師父更進一步的信任。
可……
師徒關系更鞏固了，是好是壞？
對李澤岳來說，有好有壞吧。
好在兩人本就滿級的好感度更突破一步，壞在加在了師徒羈絆上。
但也無所謂，李澤岳想做的事情，本就是要拿著錘子，把制約兩人的框架砸的稀巴爛。
隨她去吧！
……
九月中，乾安城。
秋日的關中本應顯得格外蕭瑟，可金燦燦紅艷艷的葉子，卻將皇宮裝扮地更加厚重。
李澤淵剛從御書房回來，走在東宮的道路上，枯葉嚓嚓作響。
這些葉子，本應在落下的第一刻，就被宮人們掃去了，可在早些年，楊公公便囑咐過宮人們，這落葉不必掃，主子很喜歡。
方才在御書房所議的，還是老生常談，軍費之事。
無論從哪個方面看，大寧的軍費都太過龐大了些。
不提各州府軍，只言精銳可戰(zhàn)之卒。
近三十萬定北軍，五萬西域軍，五萬遼東軍，更別說將要擴軍至十萬的蜀軍。
這還沒加上十萬金吾禁軍！
整整六十萬大軍，當然，真正披甲者沒有那么多，這都是加上后勤士卒、工匠之類的人員總共的數(shù)目。
但就算是后勤戰(zhàn)士，也都是見過血，拿起刀刃都能上戰(zhàn)場的可戰(zhàn)之卒，是需要花錢養(yǎng)著的。
世人皆言大寧富庶，可當真是沒富庶到能養(yǎng)如此龐大數(shù)目軍隊的份上，沒見上一任戶部尚書都愁的乞骸骨了嘛！
上一次國戰(zhàn)，國庫虧空著實嚴重，逼得太子都不得不向天下加征了整整兩次戰(zhàn)爭稅，才勉強將戰(zhàn)事扛過去。
這戰(zhàn)事一結束，大寧以一敵三，打趴了北蠻，清剿了西域，揍跑了雪原，和平之象初顯，朝廷眾官員又開始作妖，商量起了軍費之事。
裁軍？
是萬萬不能裁的。
乍一看起來三十萬定北軍很多，可看到他們的防線，看到他們所要兼顧的關鍵區(qū)域，就不覺得意外了。
定州、臨州、定北關、御蠻城、烏然鎮(zhèn)，在燕州以北，大寧難以靠天險抵御外侮，便只有依靠密密麻麻的軍事防御體系，來防備北蠻突襲。
三十萬戰(zhàn)卒，這是定北王爺在下轄兩州半之地，從兩代人中精挑細選出的戰(zhàn)士。
到北邊去問一問，誰家沒個當兵的？
背后便是家鄉(xiāng)父老，這也是定北軍強悍的原因之一。
再說西域，西域五萬戰(zhàn)卒，真的不多。
他們要分駐西域四鎮(zhèn)，還要時刻警惕西域諸部，更要擔心南邊雪原的劫掠。
遼地五萬戰(zhàn)卒，這個好像沒什么必要……深山老林里，還沒出現(xiàn)戰(zhàn)斗力多么強大的民族。
但在遼西之地，也是有與北蠻接壤之處的，需時刻防備。
十萬金吾衛(wèi)就不必說了，禁軍永遠是皇家最值得信任的利刃，一個兵也不能削。
蜀地邊軍將擴軍至十萬，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是什么意思，明顯地在預備下一場國戰(zhàn)。
這下好了，御書房里眾大臣商量了半天，這幾大戰(zhàn)區(qū)，沒一個能裁軍的。
最后還是張首輔拍板，對戰(zhàn)功彪炳的祁王爺下了手，遼東軍在冊數(shù)目不得超過三萬。
對于這個結果，中樞諸位大人都是滿意的。
這才對嘛，你一個藩王，要那么多兵干什么。
只要陛下不管你，若你真想偷偷養(yǎng)，那就偷偷養(yǎng)吧，別花朝廷的錢就行。
遼地還好說，土地肥沃，戰(zhàn)士們戰(zhàn)時披甲，農(nóng)時耕種，自給自足，壓力并不是很大。
那其他戰(zhàn)區(qū)又該怎么辦呢？
老辦法，廣設屯田。
西域那邊沒事可以打打諸胡人部落的秋風，那么多小國，你們偷偷摸摸勒索人家，中樞只當沒看見就是了。
定北王那邊不是剛打下烏然鎮(zhèn)嗎，再往北就是北蠻的塞上江南，沒事就去北邊跑跑馬，互市歸互市，打下來的地盤該搶的還是要搶。
哦對，因為定北王爺悍然撕毀條約，屠了北蠻十萬降卒，兩國互市也取消了，唯一的商貿(mào)方式，只剩下了走私。
走私最多的貨物……還是某商號的。
至于蜀地……天府之國近兩年的產(chǎn)出，都能讓蘇湖之地驚訝，對你們那邊縮減一下軍費，不算毛病。
蜀王爺不是剛打下來一片地盤嗎，月輪也是個好地方，盡管去種地吧。
眾臣子們商議一陣，又對陛下言，邊軍不削，州府常備軍得削了吧，養(yǎng)著也沒什么意思，境內(nèi)沒人敢造反，唯二的反賊勢力還不成氣候，都快被剿滅了了。
陛下思索許久，還是點了頭，最后定下的方略是緩緩圖之，不可忽然大規(guī)模削兵。
最后討論的結果是，對各戰(zhàn)區(qū)的軍費都有一定份額地削減，令邊軍廣設屯田，又裁了一部分遼地的邊軍，又裁了各州府的冗兵。
今日之事影響其實頗為深遠，表示國家接下來的重心將要從對外征戰(zhàn)轉移到對內(nèi)建設上來，打完了仗，自然是要舔舐傷口的。
戶部新提上來一個尚書，叫錢立升，是個耳熟能詳?shù)拿郑q就是他欽差江南，與陸正狄一同，肅清了張回叛亂之事，穩(wěn)定住了局面。
他是明晃晃的太子黨，錢立升入主戶部，代表錢袋子依舊在東宮手里，太子殿下觀風戶部的旨意也沒被收回去。
在御書房小朝會的最后時刻，采律司指揮使趙極忽然求見陛下，他手里拿著一封信。
陛下接過后，表情不變，只是下了一道旨意，讓群臣皆有些驚愕。
“詔蜀王入京面圣，述西南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