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嗤嗤嗤——”
一連串聲音響起。
那遍布楚江紙人身軀的蛛網裂紋,非但沒有繼續擴大,反而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灰白光華所填充。
每一道裂縫中,都仿佛有億萬個細小到無法用肉眼觀測的古老符文在生滅、重組。
原本只是堅韌的紙質皮膚,此刻竟散發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堅不可摧的質感。
仿佛它不再是“紙”,而是承載了“紙”這一概念本身的“道”之載體。
“嗯?”
黑袍人隱藏在兜帽下的雙眼,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驚詫。
他那足以捏碎法寶的指力,此刻竟像是陷入了一團看似柔軟、實則蘊含著無窮韌性的棉絮之中,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一股截然不同、甚至凌駕于他理解之上的詭異法則,正在那具瀕死的紙人軀體內瘋狂滋生、蛻變。
“在本座面前,還想玩什么花樣?”
黑袍人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被挑釁的怒意。
他不再保留,金丹真人的全部威壓轟然爆發,指尖那點寂滅之力,化作一道漆黑的螺旋,要將楚江的整個身軀徹底鉆透、碾碎成虛無!
然而,就在這毀滅性力量即將觸及楚江胸膛的瞬間。
楚江那雙空洞的眼眸,驟然亮起。
那不是靈力的光芒,也不是靈魂的火焰,而是一種純粹的、灰白色的、仿佛能將世間萬物都拉入同一概念的詭異光澤。
他緩緩抬起手,同樣用一根手指,迎向了黑袍人那致命的一指。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如同凡人在描摹字畫。
但隨著他指尖的抬起,周圍的空間都開始發生扭曲。
黑袍人那足以洞穿山岳的寂滅螺旋,在距離楚江指尖尚有三寸的地方,前端竟毫無征兆地開始變得柔軟、扁平、蒼白。
仿佛它蘊含的毀滅法則,被另一種更高級的法則強行改寫、覆蓋。
短短一剎那,那恐怖的寂滅之力,竟變成了一卷飄飄蕩蕩的黑色紙帶,無力地垂落。
“這……這是什么力量?!”
黑袍人猛地抽回手指,身形暴退百丈,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能感覺到,對方不是用力量抵消了他的攻擊。
而是……改變了他攻擊的“本質”!
將“寂滅”的概念,強行扭曲成了“紙”的概念!
這是何等荒謬,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楚江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全新的身體,感受著體內那股源源不斷、仿佛與天地間某種本源相連的全新力量。
金丹!
雖然只是偽境,但的的確確是踏入了那個全新的層次!
楚江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雖然境界突破,但對于這全新的力量,理解幾乎為零,運用更是生疏無比。
而眼前的黑袍人,是貨真價實的老牌金丹真人,對力量的掌控早已爐火純青。
硬拼,自己依舊毫無勝算。
唯一的生路,就是逃!
“原來是臨陣突破,倒是讓本座開了眼界。”
黑袍人很快壓下了心中的震驚,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貪婪與殺意。
“一只蠱蟲,竟能蛻變到如此地步,你身上的秘密,比本座想象的還要有趣。”
“不過,游戲到此為止了。”
他張開雙臂,身后濃郁的黑氣沖天而起,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鬼爪,帶著撕裂蒼穹的恐怖威勢,朝著楚江當頭抓下。
這一次的攻擊,籠罩了方圓數里,封鎖了所有空間。
他要將楚江連同這片大地,一同捏成齏粉!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楚江卻只是平靜地抬起了頭。
他沒有選擇硬抗,也沒有試圖閃躲。
他只是伸出右手,對著那巨大的鬼爪,凌空一劃。
仿佛畫家在畫布上畫出了一條分割線。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巨大鬼爪下落的軌跡上,一道無形的裂痕憑空出現。
裂痕兩側的空間,一邊是鬼爪帶來的無盡黑暗與死寂,另一邊,卻變成了一片飄舞著無數灰白紙片的虛無世界。
鬼爪呼嘯而至,一頭撞進了那片紙片世界。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沖的巨響。
那足以拍碎山脈的恐怖鬼爪,在觸碰到那些紙片的瞬間,便如同墨跡滴入清水,迅速被“稀釋”、“轉化”。
構成鬼爪的精純寂滅之力,被強行拆解,變成了無數巴掌大小的黑色紙片,混雜在灰白的紙片海洋中,一同飄飄蕩蕩,失去了所有威能。
“又來?!”
黑袍人臉色鐵青。
這種無力感,讓他幾欲發狂。
他的力量,就像是砸進了棉花里,根本無處著力。
趁著黑袍人愣神的瞬間,楚江的身影驟然變得虛幻、扁平。
他整個人,竟直接化作了一張普普通通的灰白色剪紙,混入那漫天飛舞的紙片之中,氣息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想走?!”
黑袍人怒吼一聲,神念如同風暴般席卷而出,瘋狂掃視著每一片紙屑。
但這些紙片,每一片都沾染了楚江那全新的“紙道”氣息,在他的神念感知中,根本沒有任何區別。
他一掌拍出,將漫天紙片盡數震碎。
可楚江的真身,早已借助一片紙屑的掩護,飄出了數百里之外,重新凝聚出身形,頭也不回地向著遠方遁去。
“豎子,休走!”
黑袍人怒不可遏,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緊追不舍。
一場橫跨天風王朝南部疆域的漫長追逐,就此展開。
……
接下來的五天。
楚江真正體會到了金丹真人的恐怖。
那黑袍人的神念如同跗骨之蛆,死死鎖定著他,無論他逃到哪里,無論他如何變換形體、收斂氣息,都無法徹底擺脫。
他不敢有絲毫停歇。
他化作飛鳥,掠過山川。
他化作游魚,潛入大河。
他甚至化作一粒塵埃,附著在商隊的馬車上。
但每一次,最多不過半天,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便會再次從天而降。
黑袍人顯然被徹底激怒了。
他不再有任何顧忌,所過之處,神念覆蓋之下,但凡有任何可疑的跡象,便是雷霆一擊。
一座山峰因為藏了一只能變換形態的妖獸,被他一指點碎。
一條大河因為水底靈氣異常,被他一掌蒸干。
好幾次,楚江都是在攻擊落下的前一刻,利用紙域將自身與周圍環境的概念進行扭曲替換,才堪堪躲過必死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