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的北境，已有了秋天的涼意。
天劍宗的飛舟穿梭于層層云海之上，下方是連綿起伏的褐色山巒與荒蕪戈壁。
朝歌郡以北，大胤與北冥皇朝的漫長邊界線上，風沙比南境凜冽許多。
吹在臉上都帶著干燥的粗糲感。
植被稀疏，偶有幾叢耐寒的荊棘在巖縫間頑強生長，天地間透著一股蒼茫寂寥。
秦無夜站在飛舟甲板邊緣，黑色長發被風吹得揚起，發梢那抹暗紅在稀薄的日光下不甚明顯。
他身側，牧從靈、林楚楚等同門或坐或立，皆好奇地打量著這片與宗門所在截然不同的荒涼景致。
冷月依舊縮在角落，周身丈內無人愿近。
“這就是天玄秘境所在之地？”林楚楚微微歪著頭，“看著比礪劍峰后山還荒。”
“荒涼歸荒涼，靈氣卻異常充沛駁雜。”牧從靈感應著周遭，小麥色的臉龐神色認真，“據史料記載，數百年前，大胤為爭奪該秘境，與北冥皇朝打了將近三十年的大戰，拉鋸反復，死傷無數。最終北冥戰敗求和，割地賠款，此秘境才歸我大胤所有。”
而在路途中，幾位大長老也跟弟子們講述天玄秘境的詳細來歷。
“天玄大陸，能被冠以‘天玄’之名的秘境，僅此一處。”李淳舟盤坐于蒲團上，聲音平緩，“其內自成一方小世界，歷經數百年探索，猶未能盡窺全貌。”
“更奇異的是，秘境內存在某種‘天道’壓制。修為越高，壓制越狠。修為太低，又不足以抵擋里邊的危險。”
“即便各宗大能施展手段勉強抵御，能靠近核心區域那株傳說中的‘娑羅古樹’，卻也難從中領悟真意，獲取實質好處。”
“久而久之，便摸索出規律——唯有大靈師境弟子進入，所受壓制最小，也最有可能在古樹下獲得機緣。”
“但修行之路，求道之緣，多伴隨著莫大風險。”李淳舟掃過這群年輕的弟子，“此番進入秘境，不求你們個個都能在古樹下悟道，但求——”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活著出來。”
船內一靜。
秦無夜挑了挑眉。
活著出來？
這詞用得有點意思。
飛舟又飛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景象驟然一變。
一片被無形力場籠罩的廣袤盆地出現在視野中。
盆地邊緣，山勢環抱，形成天然屏障。
中央區域，空間微微扭曲，光線折射出迷離色彩。
隱約能見一片與外界迥異的蔥郁山林虛影，那便是天玄秘境的入口。
盆地外圍的空地上，已停泊著數艘形制各異的飛舟與飛行法器。
旌旗招展，人影幢幢。
“到了。”霍衍長老立于舟首，對眾人說道，“準備降落。”
飛舟緩緩下降，落在屬于天劍宗的一側空地區域。
眾人魚貫而下。
剛踩上實地，秦無夜便立即感受到一股如水波蕩漾般的壓迫感。
這就是秘境外圍的壓制？
倒也不算太強。
他抬眼望去，另外兩宗人馬也已抵達。
東側，青云宗的飛舟通體如青玉雕琢，泛著溫潤光華。
一群身著青白道袍的弟子肅然而立，氣息清正綿長。
為首的是三位長老。
居中一位美婦，看上去三十許人，一襲素雅宮裝，氣質清冷，正是寒玉峰峰主浦冰。
靖司安南便是拜在她的門下。
不過秦無夜并未見到安南，或許是她已經突破至靈宗境，不適合此次秘境悟道，倒是有些可惜了。
青云宗弟子隊列中，秦無夜也看到了幾張熟面孔。
禾璐，青云宗圣女。
一段時間不見，她身姿愈發挺拔，容顏清麗絕倫，修為已從當年的大靈師三重，升至大靈師六重。
她似乎也感應到了目光，微微轉頭，與秦無夜視線相觸，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輕輕頷首致意。
禾璐身旁站著是譚靜，那位在寒玉峰幫他解過圍的師姐。
再旁邊，是蕭玉旋。
隕星郡郡守蕭郎之女，身著雪裳，俏立人群。
即便是在禾璐身旁，也無法掩蓋其出眾的氣質。
不只是秦無夜，幾乎所有男弟子都被禾璐和蕭玉旋的身姿美貌所吸引。
而蕭玉旋的目光在掃過天劍宗眾人時，在秦無夜身上停了停，眨了眨眼，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么。
片刻，眼眸忽然微睜。
她想起來了！
可當年在飛云宗參加隕星海漩試煉的靈師境小師弟，短短一年竟已成長至大靈師九重？！
她內心不由一顫。
蕭玉旋紅唇微動，似乎想上前打招呼，但見秦無夜的目光也只是掃過她一眼，并未在她身上停留，便就按下了心思。
“秦師兄，你看那邊，元始宗的人。”林楚楚低聲提醒，似乎是在分享什么八卦一般略有些興奮。
西側，元始宗的陣營風格迥異。
飛舟古樸厚重，通體玄黑，綴以銀色符文。
弟子服飾以深灰、玄色為主。
而且，大多人沉默寡言，氣息內斂，但隱隱透出的氣息波動卻讓人不敢小覷。
低調，實在是低調。
為首的幾位仙風道骨的老者。
居中一位，身著玄色道袍，三縷長須飄灑胸前，眼神平靜，正是玄陰峰峰主玉璣子，靈圣境強者。
其身側還有幾位長老，皆氣度不凡。
弟子中，秦無夜一眼便看到了那位曾在塵墟秘境中有過一面之緣的元始宗圣子。
他不記得對方名字了。
只是此人……給他的感覺并不簡單。
“元始宗的人一向這樣。”林楚楚在他身側說道，“看著不起眼，但動起手來一個比一個狠。我爹說過，三宗會武，最好不要跟元始宗的人發生沖突。”
秦無夜微微點頭。
元始宗能位列三大超級宗門之首，且超然物外，自有其底蘊。
三宗人馬齊聚，各自占據一方，氣氛既肅穆，又隱有暗流涌動。
長老們互相寒暄見禮。
弟子們也互相打量，走動攀談。
畢竟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日后說不定還有交集。
就在這時，青云宗有名男弟子那邊有了動靜。
此人竟是應明軒。
便是秦無夜去青云宗找靖司安南時，與此人發生短暫沖突的寒玉峰弟子。
他也看到了秦無夜，便與身旁一位青年低語幾句，隨即帶著幾人竟徑直朝天劍宗這邊走來。
“你就是秦無夜？”應明軒身旁那青年雙臂交叉于胸前，上下打量著他，直接開門見山，“我叫宋魁，青云宗內門弟子。聽明軒師弟說，你就是安南的道侶？”
安南？
叫得挺親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