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氣氛在韓厲父女到來時，添上了幾分凝重。
藏珍閣的飛舟停泊在稍遠(yuǎn)處的平地上，豪華的船體在廢墟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秦先生，靖司姑娘，”韓厲拱手，語氣關(guān)切，“飛云宗遭此大難，實乃不幸。不知二位接下來有何打算？是隨柳長老他們一同前往南詔郡暫避，還是……”
他目光落在秦?zé)o夜身上，帶著詢問。
“我會回天劍宗。”秦?zé)o夜回答得干脆，“但在回去之前，還有一事，必須了結(jié)。”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遠(yuǎn)處隕星城的方向，語氣平靜，卻透著決絕。
韓厲何等老練，瞬間明白秦?zé)o夜意思，眉頭立刻皺緊：“秦先生可是指……隕星城秦家，秦云？”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提醒，“此人……不容小覷。據(jù)老夫所知，他從皇城主家出來后，并未消沉，而是去了貫清郡，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投靠了清淵王麾下！”
“此番卷土重來，短短時日便在隕星城重新站穩(wěn)腳跟。”
“林家、葉家、趙家三家聯(lián)手都奈何不得他，反而吃了不小的虧。”
“他身邊，恐怕網(wǎng)羅了不少高手！”
“我知道。”秦?zé)o夜的聲音平靜，但那平靜之下蘊藏的殺意濃烈。
他瞥了靖司安南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所以，我們有計劃。”
“秦先生！”韓厲上前一步，語氣誠摯，“此去兇險！不如……老夫從藏珍閣調(diào)派幾名靈宗境長老甚至靈尊境供奉隨行護(hù)衛(wèi)，助先生一臂之力？多個人多份力……”
“韓家主好意，秦某心領(lǐng)。”秦?zé)o夜抬手打斷，“此番飛云宗大劫，藏珍閣傾力相助，出人出力出財，已是天大恩情。秦某銘記于心。”
他看著韓厲，目光坦誠。
“如今皇城內(nèi)因飛云宗和錢多多之事必然暗流洶涌，韓家主久離京城，藏珍閣內(nèi)務(wù)想必已是千頭萬緒。何況……”
他翻手取出那枚軒轅景明所賜的金色令牌，“我能調(diào)動皇家影衛(wèi)，足以應(yīng)對。韓家主不必?fù)?dān)憂。”
秦?zé)o夜當(dāng)然知道更多人相助自然更好。
但他不想再欠韓厲的人情。
這人情債，最是難還。
韓厲看著那枚令牌，又看看秦?zé)o夜沉靜而自信的眼神，知道再勸無益。
他嘆了口氣，臉上憂色未減：“唉，也罷。秦先生執(zhí)意如此，唯有祈愿先生馬到功成。京城這幾日確實風(fēng)起云涌，藏珍閣也需早做綢繆。”
他拱手，“如此，老夫便與小女先行一步，靜候先生佳音！”
“韓家主，韓姑娘，一路順風(fēng)。”秦?zé)o夜和靖司安南拱手回禮。
韓厲帶著韓顏轉(zhuǎn)身走向飛舟。
剛走出不久，他腳步微頓，并未回頭，卻以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韓顏吩咐道：“顏兒，為父終究放心不下。你持我令牌，速去隕星城分部，調(diào)幾位可靠的長老，暗中跟著秦先生。”
“若…真到了危急關(guān)頭，不必請示，直接出手，務(wù)必助秦先生解決掉秦云那個禍患！記住，隱秘行事！”
“是，父親！”韓顏低聲應(yīng)道。
厲滄海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此刻才拄著那根充當(dāng)拐杖的枯枝，慢悠悠地踱到秦?zé)o夜面前。
他佝僂著腰，白發(fā)在風(fēng)中飄拂，時不時壓抑地咳嗽幾聲，顯得比之前更加蒼老衰弱。
“阻人道心，如斷人根基。”厲滄海的聲音嘶啞卻清晰，“秦云此獠，是你心頭一根毒刺，一日不拔，便一日桎梏你前行。此去，快刀斬亂麻，正當(dāng)其時！”
他并未阻攔。
“此事，為師信你自有謀略，定能做得干凈利落。”
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帶上嚴(yán)厲。
“但！若事有不可為，強(qiáng)敵環(huán)伺，絕境難逃……記住為師的話，逃！留得青山在！再尋良機(jī)，莫要逞一時意氣，枉送性命！聽到?jīng)]有？”
“弟子明白。”秦?zé)o夜肅然應(yīng)道。
“嗯。”厲滄海點點頭，臉上那點嚴(yán)厲又化作了疲憊的灑脫，“至于為師……咳咳……也得趕緊溜了。這把老骨頭，再不走，被那些惦記了數(shù)十年的老仇家嗅著味兒追上，可真就交代在這兒，連這棺材本都省了。”
他擺擺手，轉(zhuǎn)身欲走。
“師父，您不跟柳長老他們一同去南昭郡嗎？”秦?zé)o夜急忙追問，“那我日后如何尋您？”
“每年臘月十八，”厲滄海腳步不停，佝僂的背影在風(fēng)中顯得異常單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為師會去雨花谷，喝碗熱湯……你若有心，那日……便去谷中尋我吧。”
話音落處，他枯瘦的身影如同融入風(fēng)中。
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殘垣斷壁的陰影里，再無蹤跡可尋。
秦?zé)o夜看著厲滄海消失的方向，心頭沉甸甸的。
不久，皇族影衛(wèi)調(diào)派的飛舟也來了。
柳如絮、華清揚、陸乘風(fēng)三位長老，以及云從云、尹成志、尹詩、雷子等三十余名弟子站在甲板上，向下方揮手。
尹成志等人眼眶泛紅。
沒想到劫后重逢，相聚如此短暫，便又要離別。
秦逸走到秦?zé)o夜面前，這位內(nèi)向的兄弟，此刻眼中滿是不舍。
秦?zé)o夜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我會去雨花谷看你的。”
秦逸用力點頭，從懷中取出幾個玉瓶：“這些是我新煉制的丹藥，你帶著……”
秦?zé)o夜卻先一步拿出一個乾坤袋塞到他手里：“這里邊是一些四五品的靈材，你帶去雨花谷，能用得上。”
“無夜，我……”
“怎么，還當(dāng)我是師父不？”秦?zé)o夜略帶調(diào)侃的板起臉，“為師的話也不聽了？”
秦逸愣了愣，眼圈一紅，忽然上前用力抱了秦?zé)o夜一下，聲音哽咽：“無夜，我一定會變強(qiáng)的，一定會趕上你！”
“那就好！”秦?zé)o夜笑了，用力回抱了他一下。
飛舟遠(yuǎn)去，化作天邊兩個黑點。
為了安全起見，秦?zé)o夜調(diào)派了一飛舟的影衛(wèi)護(hù)送他們?nèi)ネ仙劭ぁ?br/>至此，喧囂散盡。
殘破的飛云宗山門，除了收拾殘局皇族官兵，便只剩下秦?zé)o夜和靖司安南兩人。
靖司安南默默走到主峰下正中的一塊墓碑前。
碑上只有簡簡單單三個字：慕傾寒。
她緩緩跪下，鄭重地磕了三個頭，久久無言。
山風(fēng)卷起她鬢角的發(fā)絲，帶著初春的寒意。
她跪了許久，才起身，眼中已無淚水，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堅定。
“走吧。”她對秦?zé)o夜道。
兩人并肩，走出這片埋葬了太多記憶的廢墟。
“具體計劃如何？”靖司安南問。
秦?zé)o夜目光望向隕星城的方向，眼神銳利：“邊走邊說。”
他的聲音在晚風(fēng)中散開。
“秦云這一次，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