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靜姝聽到顧于景提起此事，斂眉沉默一會，沒有應(yīng)聲。
顧于景見狀，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成婚已有時日，按照平常女子的做派，肯定會迫不及待地讓自己兒子入高門族譜，一是為了給自己兒子博一個好前程；二是母憑子貴，自己也可以固寵。
可，她卻什么都沒有提，每次說到族譜之事時，她都會將話題岔開。
她，就這么不想讓遇初入族譜嗎？還是因為她還想離開自己？還是……
一個盤旋在自己胸口良久的想法在這一刻被他啞聲說出口，“娘子，你不想讓遇初離開淳氏族譜，是不是因為他？”
淳靜姝自然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也知道顧于景這副難受又隱忍的模樣，是在吃醋。
“世子，想聽真話還是……”
“當然是真話。”
顧于景不待她說話，握住她的手，“不管娘子說什么，我都會信以為真，所以，只能是真話。”
他知道，不管自己初心為何，現(xiàn)在又如何，他與芙蕖丟失的這六年是他年少輕狂一手造成的，不管他做再多，也無法逾越這六年的時空。
而在這他缺席的這幾年里，有另外一個男人給了芙蕖真誠又溫暖的愛與陪伴，這也是他羨慕嫉妒又無法企及的。
她那時答應(yīng)跟他去州府登記婚書便說明她心里開始接納了他，雖然最后沒成。
若是，他想，若是芙蕖此時心底還有那個男人的影子，他也能夠勉強理解，雖然一想到這樣，他的心總會發(fā)緊，也總想對她更好，以做彌補。
“真話便是，我以前想讓遇初入淳氏族譜，確實是為了躲世子。”
顧于景吞了吞口水，他就知道是這樣……
“不過。”
淳靜姝緩緩開口，“現(xiàn)在我不想讓遇初的名字離開淳氏族譜，也是因為世子。”
空氣陷入了短暫的凝固后，她嘆了一口氣，“世子，現(xiàn)在新的律法雖在草擬，可終究還未頒布，按律來說，若無大過，男子不得移出族譜，世子若此時讓遇初入了顧氏族譜，豈不是成了第一個冒頭之人了？
我雖然是女子，但也知道槍打出頭鳥，有些事情世子若是出頭做了，難免成為活靶子；若是世子這樣的事情做多了，便容易觸犯的眾怒；
楚氏瓦解一事，想必諸多世家對世子頗有忌憚，若是此時世子還開律法先例，只怕又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是以，我此前一直回避這個問題，也是站在世子的角度。”
顧于景靜靜聽著，帶著暗色的眼神在聽到她這段話后，陡然變得發(fā)光發(fā)亮。
她，竟不是因為他；
他，是如此為自己考量；
她，更是如此懂自己；
“芙蕖，你……”
“世子不必用這樣驚奇的眼光看著我。”
淳靜姝輕咳了一聲，“不是說治大國如烹小鮮？在稷上學(xué)宮的三年，我也不是白學(xué)的，夫子的時政策論我也讀了不少，背了不少，對朝堂上的一些時事有分析，也是比較正常的事情。”
她還有一半話沒有說完。
那時侯她看著顧于景跟同窗針砭時事時，引經(jīng)據(jù)典，分析入理，當時心中好生崇拜也好生羨慕；
因此，她特地學(xué)了許多。
“不，娘子，就算是男子，也未必能有你這樣的見解，你，還有哪些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顧于景手指輕輕用力，將她帶入自己懷中，抱著她，溫?zé)岬臍庀⑾?shù)落在她瑩白的耳垂上，“得妻如此，夫復(fù)何求？不過，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做這出頭鳥的。遇初入族譜一事，我會妥當安排好，不會讓你當心半分，也不會讓遇初遭受任何非議。”
比起自己，一些世家紈绔在外早就有了私生子了，他們其中一些人還在女人的攛掇下，想要力挺新律，讓隱藏在外的私生子，如族譜，認祖歸宗呢。
“嗯，世子做事一向周到，我相信世子。”淳靜姝點頭。
“還叫世子？嗯？”顧于景見淳靜姝如此說，拉長了尾音。
“不叫世子，那叫侯爺？”淳靜姝抬眸，撞上了顧于景濃郁的眸光。
“要叫相公。”
顧于景手指在淳靜姝腰上輕輕一掐，輕咬一口她的耳朵，“來，娘子，乖，叫一聲相公聽聽。”
淳靜姝臉色一瞬間火燒起來，對著顧于景這朵高嶺之花，叫出這樣親昵的稱呼……
可抵不過顧于景執(zhí)拗堅持的目光，她嘴唇張合，輕道，“相，相公。”
下一瞬，她整個人被打橫抱起，落到小塌上，緊接著鋪天蓋地的吻落下……
院子外，松煙與小月早就叫人退去。
廚房的嬤嬤前來確認是否要傳膳時，被小月打斷，“不必了，今夜都不必用膳了。”
翌日一早，院子中傳來孩童嬉鬧的聲音，淳靜姝幽幽轉(zhuǎn)醒，發(fā)現(xiàn)天光大亮。
“這么晚了？”
她連忙想要起身，渾身的酸痛讓她不由得嘶了一聲。
“怎么不多睡一會。”
顧于景今日未去上朝，摟著她不肯松手。
“今日我約了祖母。”
淳靜姝無奈地將顧于景的手掰開，“我要起床更衣了。”
聽到是見長輩的事情，顧于景也不再拖拉，還幫著淳靜姝梳洗。
“娘子，你祖母的事情可否跟我說說呢？”
他將一支玉釵插入她的發(fā)間，“除了提親之時，每次你跟祖母見面時，都很隱蔽，可是有何隱情呢？需不需要我?guī)兔δ兀俊?br/>“提親那次，祖母迫不得已為我出面，稍作了易容。”
淳靜姝回頭，對上她關(guān)切的目光，想了想，問了一個問題，“世子，如果我祖母是被朝廷定罪之人，你還會幫忙嗎？”
“若娘子問的是侯府世子，那么他不會。”
顧于景手指輕輕拂過她的眉間，撫平她蹙起的眉頭，“但娘子若問自己相公，他肯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