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軍都督府的偏殿內,直到朱元璋與朱允熥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藍玉依舊僵在原地,眼神發直,顯然還沒從方才的事情中徹底回神。
就在這時,朱允熥的親舅舅、也是藍玉的親侄子常茂快步尋來。
待常茂聽完藍玉斷斷續續復述的事情原委后,不由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復雜地看著這位沖動的舅舅:
“舅舅,您這次可真是差點闖下大禍!若非殿下心思縝密,您方才那番舉動,險些就讓殿下先前的所有謀劃功虧一簣了!”
常茂平日里雖說也是個咋咋呼呼的性子,但關鍵時候心思還算細膩,剛聽藍玉說完前因后果,便立刻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藍玉聞言,猛地扭頭看向常茂,眼神里滿是茫然與懊惱。
常茂輕輕聳了聳肩,耐心分析道:“殿下為了讓您能順利出征,定然在陛下面前費了不少口舌,說不定早就說動陛下松口了……可您方才那般沖動,不僅當場惹得陛下動怒,連帶著殿下之前為您說的那些好話,也全都白費了。”
“殿下最后之所以不告而別,說到底還是因為您這性子啊!”
藍玉這才如遭雷擊般恍然大悟,猛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臉上滿是悔恨:“我……我真是太沖動了!也太急切了!竟把殿下之前答應過會想辦法的承諾拋到了九霄云外……差點就毀了殿下的大計!”
常茂看著他懊惱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口氣,輕聲安慰:“舅舅也不必過于自責,往后凡事多聽殿下的安排就好。沒有殿下的明確指示,您千萬別隨意做決定,更別再跟陛下對著干……咱們這些武將,就算不能給殿下提供多大的助力,起碼也不能拖他的后腿啊!”
這話一出,藍玉的懊惱更甚,可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沒用,只能連連點頭,語氣堅定:“你說得對!咱往后一定注意這些,絕不能做那拖后腿的廢物!”
可話音剛落,藍玉又想起方才的場景,臉上多了幾分忐忑,小心翼翼地問常茂:“大侄子,你說殿下剛剛離開時,連一句話都沒跟咱說,還特意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失望……他會不會因為這事,就徹底不信任咱了?”
常茂撓了撓頭,仔細琢磨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搖頭:
“應當不會。殿下是什么樣的人?定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徹底對舅舅您失望……他興許只是一時有些不悅,想讓您好好反省反省罷了!”
“等過段時間,您親自登門給殿下道個歉,服個軟,再保證往后絕不會再犯,殿下肯定會原諒您的!”
藍玉聞言,眼神先是一亮,可隨即又垮了下來,嘆息道:
“可陛下已經下了旨意,讓咱去給徐輝祖那小子當副手,這馬上就要出征了,哪里還有機會去給殿下道歉啊……”
“那更簡單了!”常茂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藍玉的肩膀,“舅舅您此去前線,好好表現,別再胡亂行事給殿下添亂。等您凱旋,殿下定然不會再不悅,反而會更加器重您!”
藍玉聽了這話,頓時一掃之前的沮喪——常茂說的辦法,恰好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把握的領域。
要說打仗,藍玉這輩子就沒怕過誰,心里有著十足的自信!
他當即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此次出征,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力氣好好表現,絕不能讓殿下失望,更要給殿下爭足面子!
…
另一邊,朱允熥一路跟著朱元璋,始終沒離開。
朱元璋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疑惑地看著他:
“你一直跟著咱干嘛?”
朱允熥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夕陽已經西斜,傍晚的余暉灑在宮墻上,染得一片金黃。
他立刻露出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語氣親昵:“孫兒想著跟皇爺爺一起回宮,然后親手給皇爺爺做頓晚膳。孫兒怕皇爺爺回去后,一忙著處理政務,就忘了用晚膳了!”
朱元璋聽了這話,心里頓時一暖,說實話,他確實很想嘗嘗朱允熥親手做的菜,可轉念一想,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拒絕道:
“不必這么麻煩你,宮里的廚子會做……你如今手頭的事情也不少,快去忙你的吧!”
朱元璋心里拎得清是非輕重,他知道朱允熥最近一直忙著各種事,雖說心里盼著那頓晚膳,可還是不忍心耽誤他的時間。
朱允熥聞言,還以為朱元璋還在為藍玉的事生氣,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朱元璋的手臂,臉上露出討好的神色:
“皇爺爺您別生氣呀!藍玉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個天生的犟種,性子倔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朱元璋愣了一下——他早就把藍玉那點事拋到腦后了,沒想到朱允熥居然誤會了!
可他眼珠微微一轉,順著朱允熥的話往下說,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他是犟!如今連咱都敢頂撞,將來等你繼位了,他還能乖乖聽你的話?”
朱允熥一聽這話,心里頓時咯噔一下:難道自家這位皇爺爺,又對藍玉起了殺心?
他快速思索了片刻,忽然神秘一笑,語氣篤定:“皇爺爺您信不信?不出半日功夫,藍玉肯定會乖乖提著禮物上門,給孫兒道歉認錯、服軟求饒!”
朱元璋斜著眼睛看他,臉上滿是不信:“你還指望那莽夫主動反省認錯?他要是有這覺悟,就不會犯今天這錯了!”
朱允熥得意地挑了挑眉,笑容更盛:“皇爺爺您就等著瞧吧!到時候定然讓您大吃一驚!”
朱元璋忍不住呵呵一笑,心里也大致猜到了朱允熥的心思——無非是想為藍玉開脫罷了。
但他沒有點破,只是輕輕甩開朱允熥抱著自己手臂的手,大步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那咱就拭目以待!”
朱允熥看著朱元璋的背影,咧嘴大喊:“皇爺爺!您回宮后記得按時用晚膳啊!”
“知道了……你這小子,真是越來越啰嗦了!”朱元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語氣里故意帶著一絲不耐煩,可嘴角卻悄悄勾起了一抹笑意。
朱允熥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朱元璋說的倒是實話,朱允熥最近的事情確實不少。
目送朱元璋的身影徹底消失后,朱允熥也沒再多耽擱,立刻在心里默念,領取了系統剛剛發放的獎勵:
【《兵法全解》(融合白起、韓信、霍去病、岳飛等歷代名將的用兵精華,輔以數百場經典實戰案例的詳細解析,堪稱兵法界的“百科全書”)】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融合”,下一秒,腦海中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仿佛有無數的數據和信息,正以極快的速度涌入腦海。
各種精妙的用兵技巧、帶兵作戰的經驗、戰場上生死拼殺的畫面,還有無數場戰役的總結與教訓,在他的腦海中快速閃過,清晰得仿佛他親身經歷過一般。
僅僅片刻后,朱允熥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神變得異常雪亮,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銳利。
他仔細回想腦海中那些全新的用兵知識,心里暗暗覺得:如今的自己,也能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將領了。
雖說未必能比得上白起、韓信那些歷史上的頂級名將,可想來也不會比徐輝祖這些如今朝中的武將差多少……
這么一想,朱允熥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沖動——他很想去參加此次西邊的戰事,親自到戰場上試一試自己的本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就算他想去,也有能力去,朱元璋也絕對不會同意。
畢竟甘肅那邊,不僅環境惡劣,更是兵荒馬亂、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喪命。
朱元璋怎么可能讓他這個如今最有希望奪儲的皇孫去冒險?
更何況,之前還有先太子朱標巡視天下回來后就病逝的例子擺在那里,朱元璋說什么也不會讓朱允熥再去冒這種風險!
所以,朱允熥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暗自嘆一聲可惜,再沒別的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思緒,轉身朝著魏國公府的方向走去。
至于為什么要去魏國公府?
答案很簡單——他要去拉攏魏國公徐輝祖。
今日在五軍都督府,他已經給了徐輝祖一點小小的震撼,讓徐輝祖原本堅定的信念有了一絲動搖……
既然如此,就該乘勝追擊。
就算不能馬上把徐輝祖拉攏到自己這邊,也要在他心里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等日后徐輝祖慢慢發現,跟著朱允炆確實沒什么前途時,他心里自然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這就是朱允熥打的主意。
因此,當朱允熥來到魏國公府門口,表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后,立刻受到了魏國公府上下的高規格接待。
可惜,出來接待他的并不是徐輝祖本人,而是徐輝祖的二弟徐增壽。
徐增壽在朝中擔任要職,性格屬于溫和內斂的類型……
但熟悉歷史的朱允熥心里清楚:徐增壽其實是朱棣安插在朝中的重要聯絡人,而他們之間的中間人,正是徐增壽的大姐、朱棣的妻子徐妙云。
只可惜,這位徐增壽最后也沒落到好下場,死在了朱棣攻破南京城的前夕,被朱允炆下令處死了,也算是個沒福氣的人。
不過,朱允熥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客氣地問徐增壽:
“不知魏國公是否在府中?”
徐增壽自然猜到了朱允熥的來意,當即笑著回答:
“殿下稍等,我這就去把大哥找來。”
此時的徐輝祖,正在徐家的祠堂里,對著父親徐達的牌位跪地行禮,嘴里還輕聲說著“報喜”的話,祈求徐達在天有靈,能保佑他此次出征一切順利!
所以,徐輝祖根本不知道,朱允熥會突然主動登門拜訪。
朱允熥對此表示理解,抬手示意徐增壽不必客氣,客隨主便就好。
徐增壽歉意地笑了笑,轉身離開待客廳,朝著徐家祠堂的方向走去。
可他剛走出待客廳沒多遠,一道倩影突然從旁邊的回廊里跑了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二哥!我聽說吳王殿下過來了?”
徐增壽看著眼前的三妹徐妙錦,想了想,也沒打算隱瞞,輕輕點了點頭:“是他,現在正在待客廳等著,說要見大哥。”
徐妙錦古靈精怪,一雙大眼睛轉了轉,瞬間就猜到了朱允熥的真實來意,笑著問道:“他是來拉攏大哥的吧?”
徐增壽再次點頭:“應當是這樣,不然他也不會特意表明要找大哥。”
徐妙錦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竊喜的神色,主動上前一步:“二哥,你去陪吳王殿下說話吧,通知大哥的事,就交給我了!”
徐增壽看了眼這個從小就鬼主意多的三妹,心里有些猶豫——他怕徐妙錦又鬧出什么幺蛾子。
徐妙錦見狀,立刻叉著腰瞪起了眼睛:“怎么?二哥還信不過我?這點小事我還辦不好嗎?”
徐增壽被她逗得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也不再勉強,只是臨走前叮囑了一句:“快去快回,別讓吳王殿下等太久,要是開罪了他,可不是鬧著玩的!”
徐妙錦拍了拍手,笑嘻嘻地保證:“沒問題!這點小事包在本姑娘身上!”
說罷,她一轉身,完全不顧大家閨秀的淑女形象,撒腿就朝著祠堂的方向飛奔而去。
徐增壽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個妹妹,真是沒救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待客廳,陪著朱允熥閑聊起來。
其實,徐增壽對朱允熥這位近來在朝中聲名鵲起的“風云人物”,也頗為好奇。
徐妙錦確實沒耽擱正事,她快步跑到祠堂,遠遠地就朝著里面喊了一聲,告知徐輝祖吳王來訪的消息,隨后又飛快地跑出了魏國公府,直奔不遠處的燕王府而去——她要把這事趕緊告訴大姐徐妙云。
而徐輝祖得知朱允熥上門的消息后,臉色瞬間微微一變,很快就變得凝重起來。
他站在祠堂里,心里滿是無奈:要是這位吳王殿下開口直接拉攏自己,自己該用什么理由拒絕才好?
正所謂“一臣不侍二主”,他既然已經決定輔佐朱允炆,就打算一條道走到黑……
徐輝祖在祠堂里沉思了許久,硬是沒想出合適的拒絕理由,可又不能讓朱允熥在待客廳久等,只能無奈地嘆口氣,邁步朝著待客廳走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沒過多久,徐輝祖就來到了待客廳。
他面色嚴肅,對著朱允熥拱手行禮,語氣恭敬:“臣徐輝祖,參見吳王殿下!”
原本正在喝茶的朱允熥,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杯,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徐輝祖的雙臂,臉上露出爽朗的笑容:
“魏國公不必行如此大禮!說起來,咱們兩家也算是世親——先父徐達公乃我大明開國第一武將,更是皇爺爺最親近的結拜兄弟,深受皇爺爺的器重;您的大姐徐妙云,更是與我的四叔朱棣結為夫妻。這么算下來,咱們朱、徐兩家,早就不分彼此了!”
說著,朱允熥還帶著幾分感嘆的語氣,看著徐輝祖繼續道:“就算是我父親(朱標)在世時,也經常囑咐我們這些朱家后人,一定要與魏國公府維持好關系,兩家要多走動、多來往,共同為守護這大明的河山出力!”
徐輝祖原本嚴肅的面容,漸漸變得有些古怪,眼神也帶著幾分詭異——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尚且稚嫩,可說話做事卻老辣成熟的年輕人,心里滿是驚訝。
朱允熥這話,幾乎就差明說“咱們是一家人,往后要互幫互助”了。
可仔細想想,這話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一時間,徐輝祖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一旁的徐增壽也悄悄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里暗自驚嘆:吳王殿下這忽悠人的本事,簡直不下于陛下年輕的時候啊……
徐增壽甚至在心里嘀咕:獻王(朱允炆),還有自家那位大姐夫朱棣,這下怕是真有麻煩了!
就朱允熥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已經遠超朝中很多老臣了。
更何況,朱允熥如今才多大年紀?就有這般城府和手段,等他再長大些,還不得上天?
朱允熥見徐輝祖半天沒反應,還以為自己方才的“表演”不夠到位,當即輕咳了一聲,又帶著幾分嘆息的語氣說:“我父親(朱標)去世前,也曾暗中把我叫到他的病榻前,特意囑咐我——若是將來遇到困難,可以多向魏國公尋求幫助。”
“當時父親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可他還是強撐著對我說:‘魏國公徐輝祖,乃一等一的忠君之臣、知兵之將,是國之柱石、朝廷棟梁,可擔當大任,也可托付后背’。”
“這些話,我一直牢牢記在心里,從來不敢忘卻。只是近來事情繁忙,倒是忘了親自前來拜見魏國公。今日在五軍都督府與您一見,才突然想起父親的囑咐……還望魏國公莫要見怪,也不要因為我這疏忽,就淡漠了咱們兩家的感情!”
朱允熥這番話說得堪稱完美,字里行間挑不出一絲絲毛病。
而且他從頭到尾都沒提朱允炆和呂氏一個字,說得情真意切,愣是讓徐輝祖都差點以為,自己原本就是朱允熥這邊的人!
不過,徐輝祖短暫的恍惚過后,臉色立刻變得異常鄭重,看著朱允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先太子殿下離世前,當真與殿下您說過這般話?”
徐輝祖之所以這么問,是因為這事關乎重大——若是朱標真的對朱允熥說過這些話,那他之前“遵循朱標遺愿輔佐朱允炆”的想法,就得變一變了。
畢竟,他一開始并不知道朱標如此器重朱允熥,還以為朱標只看重朱允炆一人呢!
徐增壽聽到這話,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瞬間提起了精神。
朱允熥見徐輝祖反應這么大,心里也有些詫異,但他畢竟是“老演員”了——前世在體制內摸爬滾打多年,早就練就了面不改色撒謊的本事。
他當即收起詫異,臉色嚴肅地輕輕點頭:“當然是真的!我怎敢隨意用父親大人的名義撒謊?”
徐輝祖聞言,臉色瞬間變了又變,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這下麻煩了!他心里忍不住有些懊悔:當初為什么沒多確認一下,就直接投奔了朱允炆呢?
該死的!現在該怎么辦?
兩位殿下都是先太子器重的兒子,而自己卻擅自做了選擇,這豈不是辜負了先太子的遺愿?
一向以“忠君體國”為信條的徐輝祖,此刻心中滿是自責與愧疚,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朱允熥靜靜看著徐輝祖變幻的臉色,起初還沒完全想通其中關鍵,但很快便察覺到了核心——徐輝祖是因“違背先太子遺愿”而動搖。
他不禁在心里感嘆:真是個難得的忠臣啊!
可越是這樣,朱允熥就越堅定要將徐輝祖拉入自己陣營的想法:如此有能力又忠誠的人物,若不能為大明的“日不落”基業添磚加瓦,反而跟著朱允炆那伙人小打小鬧,簡直是暴殄天物、浪費人才!
心里這般想著,他方才因撒謊而生的那點負罪感,也瞬間煙消云散:沒錯,自己這么做,既是為徐輝祖著想,更是為了大明的未來!
一旁的徐增壽卻悄悄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朱允熥。
據他所知,這位吳王殿下以往在宮中并不受重視,先太子殿下真會在臨終前,特意對他說這些托付的話?
可轉念一想,他又有些動搖:會不會是先太子早就看出吳王殿下在“藏拙”,只是一直沒點破,直到臨死前才將心里話告知?
一時間,徐增壽在“懷疑”與“相信”之間反復徘徊,眉頭緊緊皺著,半天沒吭聲。
又過了許久,一直沉默的徐輝祖終于打破了客廳里的寧靜。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鄭重地看著朱允熥,緩緩開口:
“殿下的心意,臣已經明白了。只是此事太過突然,還請殿下允準臣好好考慮考慮。”
朱允熥心中頓時一喜,當即上前一步,緊緊握住徐輝祖的手,笑容燦爛得如同窗外的夕陽:“魏國公不必為此事憂慮!我今日前來,并非要你立刻做出抉擇,只是希望你能在將來的關鍵時刻,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徐輝祖聞言,抿了抿嘴唇,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地說:“臣往后,只遵皇令行事!”
說完這句話,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輕松了幾分——既然兩位殿下都是先太子器重的兒子,自己偏倚誰都不妥,那不如保持中立,誰最終得到陛下的認可、贏得儲位,自己再輔佐誰便是!
而朱允熥要的就是這句話,他當即朗聲大笑:
“魏國公果然是國之柱石!父親當年沒看錯人,我今日也沒白來!”
徐輝祖勉強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容。
徐增壽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又多打量了自家大哥幾眼——他總覺得,大哥這話看似中立,實則已經悄悄松了口。
之后,幾人又在客廳里聊了些家常瑣事,從徐家的近況聊到朝中的動向,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朱允熥見目的已經達成,甚至超出了預期,便起身告辭離去。
走出魏國公府大門時,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嘆: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
…
魏國公府門口,徐輝祖和徐增壽并肩站著,看著朱允熥的馬車漸漸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徐輝祖面色凝重,突然開口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獻王那邊……還有那位(朱棣),怕是要危險了。”
一旁的徐增壽沉默了片刻,終于還是忍不住抬頭看向徐輝祖,聲音壓得很低:“大哥……你為何不支持姐夫(朱棣)爭奪儲位?”
徐輝祖面無表情,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么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先太子殿下有子嗣在世,且都已長大成人,燕王身為藩王,又有何資格來爭奪儲位?”
徐增壽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原本想說“姐夫是咱們的親姐夫,這些年待咱們徐家不薄”,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家大哥了,只要自己敢說這話,大哥定會立刻反駁“親情與國事不能混為一談,當以國事為重,先有國才有家”,還會說“忠君體國才是臣子的本分”。
無奈之下,徐增壽只能閉上嘴,不再言語,只是看著遠處的街道,眼神復雜。
…
與此同時,燕王府的內院書房里,徐妙錦正踮著腳,湊在徐妙云耳邊,嘰嘰喳喳地把“吳王朱允熥登門拜訪大哥徐輝祖”的事情說了一遍。
徐妙云靜靜聽著,手指輕輕捻著袖口的刺繡,眼神漸漸變得深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她覺得,或許有些事情,時機已經成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