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萏和芙蕖恭敬道:“是。”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憂心忡忡。
宮里宮外那么多事,陛下又不進后宮,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娘娘懷了身孕的事。
剛有孕的時候瞞著陛下,還可以說月份尚淺,自己也不知道。
但娘娘的身孕將近四個月,都快顯懷了,還不告知陛下。萬一陛下知道后,怪罪娘娘隱瞞著這個好消息,可怎么辦?
然而見沈知念自有打算,菡萏和芙蕖也不敢說什么。
畢竟做奴婢的,最要緊的就是聽主子的話,而不是自作主張。
她們相信,娘娘向來有主意,一定能找到一個最合適的時機,公布這個好消息。
沈知念坐在軟榻上閉了閉眼,依舊有些意難平。
她從來都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
入宮后她步步為營,從答應(yīng)到皇貴妃,看似溫順婉約,實則哪一步不是算計、爭奪?
她可以示弱、迂回、以柔克剛,但那都是策略和手段。沈知念的骨子里,是不肯屈就,睚眥必報的性子。
若這件事里,在她孕期暗查她的清白,疑心她忠貞的男人,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而是尋常的達官顯貴,她會如何?
沈知念會摔了茶盞,冷了臉色,指著對方的鼻子質(zhì)問,將所有的委屈、憤怒傾瀉而出。
她會動用一切手段,鬧個天翻地覆,討回明明白白的公道,讓對方低頭認錯!
沈知念要痛快,要讓對方為這份侮辱付出代價,將心頭的那股惡氣徹底宣泄出來!
可偏偏,南宮玄羽是帝王……
是手握乾坤,口含天憲,一念可定人生死,一語可決族興衰的九五之尊!
他的疑心,不需要向她解釋。
他的調(diào)查,不需要經(jīng)過她的同意。
甚至他的愧疚,可能只是他權(quán)衡利弊后,偶爾施舍下來的一點情緒。
沈知念不能摔茶盞,不能冷臉質(zhì)問,更不能鬧。
她的所有的憤怒、委屈和心寒,都必須妥帖地收好,壓進心底。然后換上最溫柔,最順從,最深愛他的樣子,去以柔克剛。
因為,她沒有跟帝王硬碰硬的資本。
意識到了這一點,沈知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陣無力感……
帝王的權(quán)力是絕對的,凌駕于一切情感、道義,甚至真相之上。
他可以愛她,寵她;也可以疑她,查她。
而她,連表達不滿的方式,都需要精心算計。只能迂回,不可觸碰帝王的逆鱗。
權(quán)力……
這一切,都是因為帝王擁有的權(quán)力!
沈知念再一次,無比清晰地體會到了權(quán)力的好處!
它能讓人生,讓人死。
能讓人尊貴無比,也能讓人卑微如塵。
能護住所愛,也能碾碎異己。
難怪當年的鎮(zhèn)國公府,外戚權(quán)勢熏天,連皇室都不放在眼里。最終被南宮玄羽連根拔起,灰飛煙滅。
因為姜家想更進一步,嘗過權(quán)柄滋味的人,怎會甘心只做附庸?
難怪定國公世代將門,立下赫赫戰(zhàn)功。最后卻落個謀反罪名,滿門抄斬。
是生了不該有的心思,還是被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晃花了眼?
難怪南宮玄澈是先帝親子,曾經(jīng)的顯赫王爺,會鋌而走險,勾結(jié)外敵,掀起逆王之亂。
同為龍子鳳孫,看著皇兄坐在那把椅子上,生殺予奪,號令天下,他如何能不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金鑾殿上的龍椅,四方天下的權(quán)柄,是世間最誘人的東西。
那種掌控一切,萬物皆俯首的權(quán)力,誰能拒絕?
哪怕明知前路是萬丈懸崖,是身死族滅,也有無數(shù)人前仆后繼,賭上一切!
只為將無上權(quán)柄,攥在自己手中!
就連她沈知念……因著孕期被帝王疑心清白,而生出的憋悶。心底深處,也對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眼熱……
如果……如果執(zhí)掌生殺予奪大權(quán)的人是她,今日之事,又會如何?
她還需要這般隱忍、算計,將委屈吞下去,小心翼翼地博取一個男人的愧疚嗎?
還需要擔心哪一天君恩不再,自己與孩子便如無根浮萍嗎?
這個念頭一升起,沈知念心頭便微微一凜……
但最終,她只是輕輕吐出一口氣,將眼底一閃而過的幽暗光芒盡數(shù)收斂。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她需要做的,是最大程度,勾起帝王的愧疚。
沈知念輕聲喚道:“芙蕖。”
芙蕖立刻應(yīng)聲上前:“娘娘,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讓小廚房燉一盅血燕,你親自送去養(yǎng)心殿。就說陛下近日為國事操勞,要多補補身子。”
芙蕖道:“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
養(yǎng)心殿。
李常德躬身匯報道:“……啟稟陛下,奴才奉旨詳查康妃娘娘入王府前的行止。經(jīng)多方探訪舊年仆役、鄰里及可能相關(guān)之人,現(xiàn)有些許脈絡(luò)。”
南宮玄羽示意他繼續(xù)。
李常德道:“康妃娘娘未出閣時,曾隨母親前往法圖寺進香祈福。返程途中,于山道僻靜處,遭遇一伙流竄的山匪。”
“正值危急時刻,恰逢法圖寺數(shù)名武僧,護送寺中高僧外出云游歸來,途經(jīng)該處,其中便有醒塵。”
“武僧出手驅(qū)散了山匪,護得康妃娘娘母女周全。此番,可算救命之恩。”
康妃和醒塵果然有過交集!
南宮玄羽的眸色冷了下來:“之后呢?!”
李常德道:“事后張夫人感激涕零,曾攜厚禮至法圖寺酬謝。康妃娘娘彼時還是張小姐,因受驚嚇,又感念恩德,此后一段時間,常隨母親往法圖寺布施。”
“據(jù)舊仆模糊記憶,張小姐曾因敬佩醒塵的佛法,懇請他為父母謄抄一份祈福的經(jīng)書,醒塵應(yīng)允。”
“但除此抄經(jīng)之事外,他們沒有其它明確的往來。”
“張小姐入王府后深居簡出,與法圖寺和醒塵,也再無任何交集。”
“這些都是多年前的舊事,相關(guān)人等,記憶亦多有模糊之處。”
李常德自覺,這番匯報頗為客觀。
醒塵確實對康妃娘娘有過救命之恩,兩人也有過來往,但那都是多年前的舊事了,他們之后再也沒有聯(lián)系。
按常理推斷,康妃娘娘此番病倒,或許真的是自身舊疾與勞累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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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8章 對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眼熱(271萬打賞值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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