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重新上路,丁薇看著窗外有些出神。
原本是個少年人的弟弟,再見就是個大叔模樣的人了。
“大雪一直下個不停,先前天地復蘇的時候,那些瘋長的糧食,都被朝廷組織人手收割走了,但是好多地方都鬧饑荒了。”
楊烈感慨道:“人參關外,按照常理來說,應該沒什么問題的,但是……邪祟大軍就是從這里攻城的,不過一個月前,被我們打退了一次后,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倒是,我們放出去的斥候,說看到了金國騎兵的影子,但是一溜煙兒就沒了!”
李清言現在聽到“金國騎兵”就有些生理不適的感覺,他眉宇間閃過一抹煞氣:“姐夫,這人參關外,不應該還是我大乾疆土么?怎么會出現金國的騎兵呢?”
“不知道啊!”楊烈搖頭道:“上邊的命令,大軍止步于人參關,此前縣尉帶著五百騎兵出去看過,回來也沒說在外邊到底看到了什么,就下了死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往北走,離開人參關十里范圍……”
“說到這個,你和小薇從這邊回來,還得去縣衙那邊報備一下——”楊烈解釋道:“走個流程而已,難道我楊烈的妻弟,還會是金國的細作不成?”
“嗯。”李清言點頭,對此頗為不放在心上,自己和魔道中人葉義成,也算是有幾分關系。
葉義成的準未婚妻,就是縣令的千金,這還不是打聲招呼的事兒?
“那姐夫,科舉開始了嗎?”
大雪不知道什么時候會停下,但考取功名,獲得文位,卻一直都是李清言心中最為掛念的事情。
此番遭逢變故,稱得上是九死一生。
越發讓李清言認識到,考取功名在身的重要性。
危難時候,真言出口,便可逆轉局勢,改天換地。
楊烈蹙眉道:“這事兒,好像按著時間算,是馬上就要開始了……”他抬起頭,尷尬一笑:“先前為了找你,家里亂成一鍋粥……不過,倒是要感謝一下金秀才和葉秀才。”
“尤其是葉秀才,他說動了縣令大人,發動人手,配合我們家,找了你整整一個多月的時間,到最后整個龍川縣地界上,真的是掘地三尺啊!”
楊烈臉上露出感慨之色:“雖然說,先前那番功夫沒有找到你,但是你這次平安回來,也該去擺桌酒,表達一下謝意才是。”
李清言點頭道:“理當如此。”
這魔道中人倒也是個夠意思的,并非不可深交。
一路上,楊烈又和李清言說了不少天地異變后,他消失不見,發生了的一些事情。
這一路走來,可以看到不少蒼天大樹。
也能看到正在,冒著風雪伐木的工人們。
楊烈感慨道:“世道比以前艱難多了,大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下,按時間來算,這會兒都已經開春了,糧食種不下去,人心難定。”
“就連柴火,也成為了大問題。”楊烈指著那些正在伐木的工人們道:“砍伐的木頭都是潮的,沒辦法用作新建房屋,也沒有辦法燒火,朝廷那邊新推出一種驅除新木頭里水分的真言符。”
“一開始的時候,還能按照戶數免費下發,大家都受益不少,可是后來,這東西一下就有些供應不上,便開始低價售出。”
“對于家園本就因為天地異變毀壞了,正需要重建的百姓們而言,儼然是雪上加霜。”
他壓低了聲音道:“為了這事兒,激發了好幾處的民變,我還被指派帶隊伍平亂,可……”
楊烈臉上露出難為情的樣子:“都是附近的鄉鄰,誰下得去這樣的手?昨個兒,上邊還下了軍帖,說是讓調兵三百,往東水鄉去平亂呢!”
李清言蹙眉道:“一味地鎮壓,這只會讓反抗更加激烈,而且……上邊又并非不清楚,百姓是真的活不下去了,才會聚眾造反。”
“嗐,這事兒誰不清楚呢?”楊烈道:“我現在還能向著百夫長告假,公車私用送你回家,你還不清楚其中的貓膩?”
李清言秒懂:“姐夫的意思是說,地方駐軍也不聽上邊的命令,上邊下命令,也只是走個流程,好對上頭,有個交代?”
“就這么個意思。”楊烈點頭道。
丁薇光潔的額頭皺了起來:“這樣下去,也不是長久之法啊!”
“大家都懂,可有什么辦法呢?”楊烈搖頭道:“這龍川縣能制作真言符的人,都被強制征召到了縣衙里邊,每天出場大量去除木頭里水分的真言符,可依舊不夠用。”
李清言沉吟道:“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時候,大雪一直下個不停,糧荒一旦到來,別說地方百姓造反,餓急眼了,只怕軍隊都無法控制,那時候,才是天下大亂的開始啊!”
丁薇俏臉煞白,看著李清言:“那該怎么辦?”
李清言眉頭緊鎖,看著窗外的落雪,深吸一口氣道:“沒有任何辦法。”
他心里很清楚,問題的根源出在了天上,出在了南天門后的白玉京里。
創造這個世界的大天尊出了問題,導致白玉京里邊不朽不滅的神仙們“病了”,一個個開始腐爛死亡。
神仙們不甘心就這樣死掉,所以動手開始抽取人間大地脈絡中蘊含的靈粹。
靈粹是催生萬物的根本。
現在這種異常的天氣,就是這些神明們不甘心死去而造成的,把人間搞成了這樣。
這不是人禍,而是天災。
除非,有誰能如同金國女祭司說的那樣,上到天上,斬了那些本該死,卻又吊著一口氣不死的神明們。
另外一個問題,也在這個時候,涌上李清言的心頭。
自己真是個什么天上掌管生與死的司命神的轉世身?
“哎,別想那么多,你二人死里逃生,應該好好休息才是。”楊烈覺得這個問題太沉重了,打趣了一句:“老話說得好,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呢!”
丁薇也笑著道:“可不是么,清言,馬上就要到家了,開心些,別叫姐姐看了,以為你在外吃的苦太多,又暗自傷心呢!”
楊烈點頭笑道:“小薇這話說得好!”
“哈哈哈……”李清言點頭笑道:“這話說得有道理。”
在眾人的閑聊聲中,馬車一路破開風雪,回到了楊家莊村口。
李清言看著重新修建的房屋,有些愣神,然后回頭看了看身后的馬車,訝然道:“姐夫,這車怎么這么快?”
從人參關到這里,可是上百里路呢!
“你瞧這是什么?”楊烈拍了一下馬車的車輪。
李清言湊近一看,方才發現這車輪上有真言落字,寫的是“縮地成尺”。
這一下,就明白為什么這么快了。
“這是軍隊里先前用來運送物資的車,縣令大人親自請出我龍川縣文廟中供奉的文筆,引動天地文氣,落款寫的,一共有一百零八輛車,分散到各處軍隊駐守的地方。”
楊烈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自豪感:“人參關算前線之地,分到了三十輛這樣的車,只不過這些時日不同于人參關剛修建好的時候,所以公車私用,上下都不會有人說什么。”
“行了……我去敲門,等我喊你,你再出來!”楊烈擔憂道:“人一下大喜,也會傷身的!”
聽著姐夫如此疼愛姐姐,李清言也感覺姐姐找了一個良配,他點頭道:“姐夫,你先進去告訴姐姐我回來了,讓我再……”
“清——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