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粥要持續(xù)到開春。
這聽著要消耗不少的糧食,但是對于大戶人家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
回到城里的路上,李清言聽著小乙說,官府下了明文規(guī)定,不準糧食漲價,各大糧鋪也已經(jīng)派去了差役坐鎮(zhèn)。
故意屯糧不賣、故意說沒有糧食的,這種都是官府親自派人去查,一旦被驗證出來糧商撒謊的話,那就要抄家問斬。
只不過,李清言不太把這個當做一回事兒。
官字兩張口,真要逼迫著糧商拿糧食出來賑災(zāi)的時候,是真是假,那還不是官家一句話?
“奸商無所遁形,市面上的糧價可以穩(wěn)住,龍川縣就亂不了。”
丁原感慨不已。
小乙點頭道:“縣令大人下令,招募人手去加高城墻,明修備戰(zhàn),也不知道是以工代賑,還是北方的金狗真的準備南下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別說主人在這里,就是咱一個人在這里,也能坐穩(wěn)了這州郡府衙。”
丁原頗不在意道。
他這樣的五品武夫,一人守一城,并非狂言。
小乙忽而疑惑道:“丁叔,您是有見識的人,真言符那么厲害,為什么不直接變化一些糧食出來呢?這樣的話,百姓的日子豈不是就更過得更好了?”
丁原聞言,啞然失笑,忍不住在小乙后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
“傻小子,無中生有是吧?那是真言符的禁忌之術(shù),需要消耗施展真言之人的生命力、一身血氣才行,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沒人會這樣做……”
“再者,有多少人能為了這些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把命貼上去?”
小乙笑著點頭稱是。
李清言看著街邊來往的行人,“丁叔,我想回家去看看!”
“嗐——這怎么不早說呢?”丁原讓人調(diào)轉(zhuǎn)馬車,指著前邊的鋪子道:“到那邊,去買一些厚棉布,總不能讓你姐姐姐夫覺得,我們不懂禮數(shù)。”
“都一家人,還需要這么復雜?”李清言忍不住笑了。
這要是沒有小嫂子那三萬兩銀票補貼,李清言少不得要厚著臉皮,往老師家里搬點東西回去補貼家用。
不過么,現(xiàn)在嘛!
到真沒這個必要了。
“讀書人不常說一句話,叫什么——禮不可廢也!”丁原笑著道。
“那邊……賣狗肉的攤位,小乙去買十斤狗肉,要好的,別弄那么多骨頭,那成啥樣了?”
“咱要吃肉,又不是啃骨頭!”
“還有那邊的羊肉攤,過去要半扇羊肉!”
丁原撓著頭,朝著街上看去:“小少爺,您掌掌眼?咱可是一武夫,別啥事兒都指望我給你想吧?”
李清言啞然失笑:“丁叔,這些就真的足夠了,不用如此見外的。”
“那成!”
丁原一拍腦袋,松了一口氣,顯然對于他而言,思考這種人情世故該送什么東西,選什么東西,已經(jīng)有點超綱了……
出了城。
寒風更勝,風雪遮人眼。
李清言、小乙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很厚,但還是感到一陣陣刺骨的寒氣襲來。
丁原見狀,抬起手來,身上濃郁如江海的氣血瞬間逸散出些許,將整輛馬車都給籠罩。
遠遠地看去,一片素白的天地之間,被一層淡淡紅光籠罩的馬車,斬風破雪而前。
楊家莊很快就到了。
只是,讓李清言有點意外的是,姐姐和姐夫居然正在施粥!
程奇、章安兩人也在。
眾人見李清言冒著風雪回來,立刻將手里活兒交給身邊的人,忙迎了上來,將幾人領(lǐng)到屋內(nèi)去。
楊烈、程奇、章安幾人開始動手煮肉。
李清言則見坐在火爐邊上,和姐姐說著話。
“這事兒,我和你姐夫商量了許久,本打算先和你說一聲,可風雪太大,就沒去了。”
李清瑤擔心李清言對于他們貿(mào)然露富施粥的事情,有些不滿。
李清言急切道:“姐姐,這怎么會呢?家里的事情,你和姐夫做主就行了……我這次回來,是想問你,那個葉義成,他有來過我們家嗎?”
“葉義成?就是上次跟著你,悄悄去了靠山屯的那個葉秀才?”李清瑤問道。
李清言壓下內(nèi)心的緊張,點頭道:“就是這人?怎么?他來過?”
李清瑤道:“這人倒是沒來過,不過另外一個秀才來過,說自己叫什么金饒,說有要事找你。”
“金饒?”李清言大感意外。
這位的事跡,他也是聽著葉義成說過的。
年幼時,被賣到了黑窯礦里邊,熬到了十六歲沒死,被解救回來后,發(fā)奮讀書,結(jié)果僅僅三年時間,就從一字不識的文盲,考上了秀才。
李清言自詡自己這個掛逼都要暫避其鋒芒的人物。
只是,這人可和自己沒什么交情,甚至話都沒說過一句。
他找自己干嘛?
莫非這位也是個魔道中人?
“怎么?你不認得他?”李清瑤很清楚弟弟的一些表情,代表了其內(nèi)心的活動。
李清言搖頭道:“說不上有交情……他找我做什么?”
“這人很奇怪。”李青瑤回憶著,“我說你沒在家,在城里求學后,他忽然說了句很奇怪的話。”
“很奇怪的話?”李清言越發(fā)好奇。
李清瑤神色古怪:“他說了一句,還是遲了,然后就要走,你姐夫認得他是秀才公,怕怠慢了他,忙招呼著說坐下吃頓便飯,這人忽然抱著你姐夫……”
李清瑤笑得前仰后翻,“清言,你姐夫頭發(fā)都根根豎起來了!笑死我啦!”
李清言也是滿臉無語,這金饒大秀才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那……后來呢?”
“后來?”李清瑤搖頭道:“這人說了些奇怪的話,對你姐夫說,能見到你真的太好了,然后留下了……對,他留下了一封信,說只能等你回來的時候,交給你,不讓我們主動去送給你,還叮囑了好多遍。”
李清瑤無語地聳肩:“清言,你說這個秀才公是不是一個怪人?”
李清言忽然有些頭暈,他伸手扶著額頭,耳朵邊聽到了什么聲音,那聲音好像有人隔著很遠的山谷,在呼喊自己。
“姐!信呢?”
李清言猛然開口,聲音大到把姐姐都嚇了一跳。
李清瑤轉(zhuǎn)身往側(cè)邊的柜子里翻找了一下,就把一封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信找了出來,遞給了李清言。
李清言手摸著這白色的信封,忽然頭皮發(fā)麻,渾身冰涼。
這封信的外皮,是用人皮做的。
“咕——”李清言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要嚇到姐姐,他抬起頭,對著不明所以的姐姐道:
“阿姐,你去把丁叔叫來,我……我忽然想起點事兒,要單獨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