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后,當陳凡從入定中睜開眼時,一股奇異的焦糊味混合著某種難以名狀的香氣,飄進了他的鼻腔。
他一睜眼,就看到餐桌上擺著四個黑乎乎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菜”,以及一盆顏色渾濁、冒著可疑泡泡的“湯”。
蘇晴大小姐正圍著一條明顯不合身的圍裙,雙手叉腰,一臉“你愛吃不吃”的倔強表情,瞪著他。
她白皙的小臉上沾了幾塊黑灰,像只斗氣的小花貓。
林清雪、云裳和瑤池圣母則遠遠地坐在一旁,表情精彩紛呈,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這就是你的補考答卷?”陳凡面無表情地問道。
“哼!就是!”蘇晴脖子一梗,“本小姐長這么大,第一次下廚!能做出來就不錯了!有本事你別吃!”
陳凡沒說話,只是起身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夾起一塊焦黑的“東西”,放進了嘴里。
他咀嚼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嗯,火候過了三百年,鹽放了能腌制一頭恐龍。這道菜,我命名為‘混沌歸墟’,倒也貼切。”
他又嘗了一口那盆湯。
“不錯,這盆‘忘川之水’,成功地融合了洗潔精的清香和鐵鍋的銹味,口感層次分明,喝一口,能讓人忘記自己還活著。”
“噗嗤……”林清雪終于忍不住,笑了出來。
云裳和瑤池圣母也捂著嘴,香肩亂顫。
蘇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本以為陳凡會大發雷霆,或者干脆不吃,沒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方式來“點評”!
這比直接罵她一頓,還要讓她無地自容。
“你……你混蛋!”蘇晴眼圈一紅,轉身就要跑。
“站住。”陳凡的聲音從背后傳來,“誰讓你走了?你的任務還沒完成。”
“我才不要給你當廚子!”蘇晴吼道。
“誰說你的任務是當廚子了?”陳凡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讓你去體驗生活,你體驗出什么了?”
蘇晴一愣,這才想起陳凡之前的說辭。
她支支吾吾地說道:“我……我發現那些人真的什么都不吃!我叫了外賣送到樓下給那些保安,他們看都不看一眼!”
“還有呢?”
“還有……他們好像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我看到有人手機掉在地上摔碎了,眼皮都沒眨一下!還有人開車撞了墻,就那么靜靜地坐在車里,一動不動!”蘇晴回憶著自己偷偷觀察到的景象,越說越覺得心驚。
“很好。”陳凡點了點頭,“這些,就是你的發現。雖然笨了點,但總算不是一無所獲。這次補考,給你六十分,勉強及格。”
聽到“及格”兩個字,蘇晴的怒氣莫名其妙地消了一半,但還是有些不服氣。
就在這時,林清雪走了過來,她的神情十分嚴肅。
“陳凡,我這邊也有發現。”她將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陳凡,“我調取了全市所有‘病人’的資料,發現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在病發前的一個小時內,都聽過同一首歌!”
平板上,正播放著一個MV。
歌曲的旋律優美動聽,帶著一種奇異的空靈感。演唱者是一個虛擬偶像,名叫“零”,形象完美,歌聲更是被譽為“天籟之音”。
這首歌,在短短幾個小時內,火遍了全球各大網絡平臺,下載量和播放量都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就是它了。”陳凡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病灶,找到了!
這個所謂的“七情門”,竟然將他們的詭異法則,融入到了這首歌曲之中!
通過現代化的網絡媒介,實現了對全球范圍的無差別“精神污染”!
好一個殺人不見血的手段!
“我明白了!”瑤池圣母恍然大悟,“他們是以這首歌為媒介,構建了一個覆蓋全球的無形大陣!每一個聽歌的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被陣法汲取情感之力!”
“那怎么辦?難道要全網下架這首歌嗎?來不及了!而且肯定會引起更大的恐慌!”蘇晴焦急地說道。
“下架?”陳凡冷笑,“為什么要下架?他們既然擺好了擂臺,我們接下就是了。”
他看向林清雪:“清雪,你不是一直對我的醫術很好奇,想知道中醫的極限在哪里嗎?”
林清雪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什么。
“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陳凡站起身,眼中閃爍著睥睨天下的光芒,“什么叫做真正的‘神醫’。”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秦山的電話。
“通知龍戰,還有江城市所有媒體,十分鐘后,我要在江城中心廣場,進行一場全球直播。”
“直播?”電話那頭的秦山愣住了,“陳上仙,您要干什么?”
“治病救人。”陳凡的聲音平靜而霸道,“他們用一首歌,污染了全世界。那我就用我的聲音,洗滌這片乾坤!”
……
十分鐘后,江城中心廣場。
這里已經被龍魂特戰隊清場,無數長槍短炮對準了廣場中央。
而在網絡的另一端,數十億雙眼睛,正通過各種直播平臺,緊張地注視著這里。
全球媒體都在瘋狂報道,那個被譽為“東方神明”的男人,將要再次展現神跡,拯救這場席卷全球的“失魂癥”!
陳凡一襲黑衣,負手立于廣場中央。
林清雪、蘇晴、云裳、瑤池圣母四女,分立于他的身后,神情肅穆,如同守護神明的四方天女。
面對著無數鏡頭,陳凡緩緩開口,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我知道,你們在看。”
“你們自詡為‘救贖’,視眾生情感為芻狗,肆意收割,以成全你們那卑微扭曲的道。”
“你們以為躲在陰暗的角落里,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能挑釁我,甚至威脅我。”
“今天,我就讓你們看清楚。”
“什么是真正的‘道’!”
話音落下,陳凡閉上了雙眼。
他沒有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張開了嘴,發出了一段古老、玄奧、卻又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吟唱。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卻能讓每一個聽到的人,在靈魂深處理解其含義。
那是生命的聲音!是創造的聲音!是神農濟世典中,記載的至高法門——【創世梵音】!
隨著陳凡的吟唱,一道道金色的音符,從他的口中飄出,肉眼可見,如同翩躚的蝴蝶,迅速擴散開來。
它們穿透了屏幕,順著網絡,抵達了每一個正在播放著那首魔音的設備!
它們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降臨到了每一個“失魂者”的識海深處!
叮!
一聲清脆的,如同晨鐘暮鼓般的聲響,在所有人的靈魂中炸開。
那些被魔音污染、變得灰暗死寂的識海,在這一刻,仿佛被投入了一顆太陽!
金色的【創世梵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生命法則,開始強勢地凈化、覆蓋、重塑一切!
紐約,一個躺在病床上,雙目無神的華爾街精英,眼角突然滑落一滴淚水。
東京,一個呆坐在辦公桌前,對一切都失去興趣的漫畫家,猛地抓起了畫筆,眼中重新燃起了創作的火焰。
江城,中心醫院的重癥監護室里,那些被判定為“活死人”的患者,一個接一個地睜開了眼睛,發出了或哭或笑的聲音!
“我……我怎么了?”
“天哪,我剛才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黑洞里!”
“這聲音是神的聲音嗎?我感覺渾身都充滿了力量!”
奇跡!
真正的神跡!
在全球數十億人的共同見證下,一場席卷全球的災難,在陳凡的幾句吟唱聲中,被瞬間化解!
那些失去的情感,重新回到了人們的心中。
喜悅、悲傷、憤怒、愛戀……這些曾經被視為“枷鎖”的東西,此刻卻顯得如此珍貴,如此鮮活!
“噗——!”
遙遠的未知空間,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忘憂天境”內。
端坐于蓮臺之上的七情門主猛地噴出一口黑血,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驚駭之色。
他布下的、覆蓋全球的【絕情咒陣】,竟然在短短幾秒鐘內,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源頭的力量,從根本上徹底摧毀了!
不僅如此,那股金色的聲音還順著陣法的聯系,反噬到了他的本體!
那聲音蘊含著創生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喚醒”他早已斬斷的七情六欲!
恐懼、憤怒、不甘、嫉妒……無數被他視為垃圾的情感,此刻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在他的道心之中炸開!
“不!這不可能!”
七情門主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他的道,在這一刻,崩了。
而在江城中心廣場,陳凡緩緩停止了吟唱。
他睜開眼,看著鏡頭,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聽到了你的哀嚎。”
“三天后,我會親臨你的‘忘憂天境’。”
“洗干凈脖子。”
“等我來,取你的命。”
說完,他轉身,在全世界狂熱的崇拜和敬畏的目光中,帶著他的四個女人,從容離去。
只留給世界一個孤高而神秘的背影。
蘇晴跟在后面,看著陳凡的背影,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剛才那點被當成廚子的怨氣,早就飛到了九霄云外。
她湊到林清雪身邊,小聲地,卻又帶著無比驕傲地說道:“清雪姐,你說他這算是西醫還是中醫啊?”
林清雪的目光也從未離開過那個背影,她癡癡地看著,許久,才用一種夢囈般的聲音,輕聲回答:
“他不是西醫,也不是中醫。”
“他,就是醫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