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在擴大。
那混沌的能量漩渦仿佛一個饑餓的巨口,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江心島的地面正在一寸寸沙化、分解,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被吸入其中。
天空中的血月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這股力量扭曲的光影,整個空間都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即將破碎的姿態。
林清雪和蘇晴感覺自己就像是暴風雨中的兩葉扁舟,僅僅是站在這里,體內的真氣和地煞本源就被壓制得幾乎無法運轉。
那股源自混沌的威壓,不僅僅是能量上的,更是法則層面上的碾壓,仿佛在宣告,在這片領域里,它就是唯一的規則。
“這……這是‘歸墟之氣’……”林清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的知識儲備讓她認出了這股力量的本質,“傳說中萬物終結之地,連光都無法逃脫的最終墓場……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陳凡抬手,一道淡金色的光幕憑空出現,將兩女籠罩其中,隔絕了那股幾乎要將人靈魂都碾碎的威壓。
光幕之外,混沌之氣洶涌澎湃,撞擊在上面,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歸墟?不,這還不夠格。”陳凡的聲音平靜如常,仿佛在點評一道菜肴,“這只是一個‘混沌之眼’,是遠古時期,某些不長眼的家伙在這里打架,不小心給這個世界留下的一個傷口。所謂的江城龍脈,不過是后人為了鎮壓和縫合這個傷口,而布下的一塊‘創可貼’罷了。”
他瞥了一眼身旁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兩女,繼續道:“至于閻羅殿,他們大概是當年那些‘醫生’的后代。可惜,時間太久了,后輩一代不如一代,非但沒能治好這個傷口,反而起了貪念,妄圖從‘病灶’中汲取力量,最終成了被‘病毒’腐蝕的看門狗。”
一番話,將數百年的秘辛,驚天的陰謀,輕描淡寫地解釋得清清楚楚。
蘇晴張大了嘴巴,半天沒合上:“所以……我們剛剛干掉的,只是一群看門狗?而這個……”她指著那不斷擴大的混沌漩渦,“才是正主?”
“可以這么理解。”陳凡點點頭。
“那……那我們現在是該把它縫上,還是……直接消毒?”蘇晴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不夠用了。
陳凡沒有直接回答,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們:“這,就是你們的考題。”
他伸出手指,在金色光幕上輕輕一點,光幕頓時變得稀薄了一些,一絲微弱但精純無比的混沌之氣滲透了進來。
“林清雪,”陳凡的目光落在林清雪身上,“你的任務,用你的眼睛,你的神識,去分析它,理解它,找到它運轉的規律和最薄弱的節點。我要一份完整的‘病理報告’。”
“蘇晴,”他又轉向蘇晴,“你的任務更簡單。張開嘴,把它吃了。用你的地煞本源,去吞噬它,消化它,降服它。”
兩女同時愣住了。
這哪里是考試,這分明是送死!
那可是混沌之氣!萬物歸墟的源頭!林清雪去分析它,無異于凡人直視太陽,神魂都會被灼傷。
而蘇晴去吞噬它,更是等于主動飲下劇毒,一個不慎,就會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撐爆,連渣都不剩。
“你……你認真的?”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感覺陳凡就是在故意整她,“這東西能吃嗎?會鬧肚子的!”
“閉嘴!執行命令!”陳凡的語氣第一次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嚴厲,“你們以為修行是什么?是請客吃飯,風花雪月嗎?是你們在我身后,安安穩穩地看著我解決一切嗎?”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兩人:“我庇護你們,給你們功法,給你們法寶,不是為了培養兩個漂亮的花瓶。我需要的是能跟上我腳步,能為我所用的‘刀’!如果連這點考驗都通不過,你們現在就可以轉身離開,回到你們的凡人世界去。從此以后,你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林清雪嬌軀一顫,她看著陳凡那雙再無半點溫情的眸子,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和依賴被徹底擊碎。
她咬緊了下唇,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決然。
她緩緩閉上眼睛,不再依靠陳凡的光幕,主動運轉起《靜心訣》,神識如同一根脆弱的絲線,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縷混沌之氣。
“啊!”
神識接觸的瞬間,一股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劇痛傳來,林清雪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她沒有退縮,反而強忍著劇痛,更加專注地去感知那混沌之氣內部的流動。
另一邊,蘇晴被陳凡的話罵得眼圈通紅,委屈的淚水在打轉。
但她看著林清雪已經開始了,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涌上心頭。
她惡狠狠地瞪了陳凡一眼,仿佛在說“你給我等著”,然后一屁股坐到地上,心一橫,竟真的張開嘴,對著那縷混沌之氣猛地一吸!
“嗚!”
混沌之氣入體,蘇晴整個人瞬間弓成了一只蝦米。
她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奇經八脈,仿佛被扔進了一個高速運轉的絞肉機里,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重組。
她體內的地煞本源像是遇到了大補之物,又像是遇到了生死大敵,瘋狂地沸騰起來,與那股外來的力量展開了最原始的搏殺。
蘇晴疼得滿地打滾,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咽聲,甚至開始胡言亂語:“姓陳的……你這個混蛋……殺人啦……我要告訴我爺爺……讓你把蘇家所有產業都賠給我……不對,賠給林清雪……氣死你……”
林清雪強忍著神魂的刺痛,聽到蘇晴的胡話,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分神喝道:“閉嘴!不想死就守住靈臺清明!把它當成最烈的酒,咽下去!”
“你才喝烈酒……你全家都喝烈酒……”蘇晴雖然嘴上還在罵罵咧咧,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她開始嘗試引導體內的地煞本源,去包裹、蠶食那股橫沖直撞的混沌之氣。
看著在痛苦中掙扎、蛻變的兩女,陳凡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混沌之眼已經擴張到了極限,整個江心島幾乎被完全吞噬,只剩下他們腳下這片立足之地。
遠方的江岸上,軍方的封鎖線已經能看到火光和騷動,顯然,這邊的異象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控制范圍。
就在這時,陳凡終于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在他胸口處,由陰陽雙魚佩融合而成的,完美無瑕的太極玉佩,緩緩浮現而出,散發出溫潤而古樸的光芒。
“你們以為,我真的需要你們去對付它?”
陳凡的聲音在兩女心底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戲謔。
“不,你們的考題,只是為接下來的儀式,獻上開胃菜而已。”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將體內煉化至今的所有真氣,連同那九品功德金蓮的本源之力,毫無保留地灌入了太極玉佩之中!
嗡——!
玉佩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它沒有飛向混沌之眼去鎮壓,反而化作一道流光,直沖天際,在最高點轟然炸開,形成一個覆蓋了整個江城的巨大太極圖虛影。
緊接著,太極玉佩從天而降,如同一顆隕石,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混沌之眼中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
玉佩進入漩渦之后,整個世界仿佛都靜止了一瞬。
然后,自那混沌的、虛無的、終結一切的深淵中心,一尊巨大無朋的青銅古鼎,緩緩升起。
那古鼎三足兩耳,造型古樸至極,鼎身之上,鐫刻著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鳥獸魚蟲,以及上古先民祭祀天地、刀耕火種的圖騰。
一股蒼茫、厚重、蘊含著生命與創造的氣息,從鼎身上散發出來,瞬間便將那股暴虐的歸墟之氣壓制、安撫了下去。
神農鼎!
《神農濟世典》的最終傳承,不是功法,不是醫術,而是這尊可以煉化天地萬物,執掌創生與毀滅權柄的至高神器!
神農鼎的出現,仿佛給這個狂暴的世界按下了暫停鍵。
那旋轉不休的混沌漩渦,竟然奇跡般地穩定了下來,不再擴張,不再吞噬,而是圍繞著神農鼎,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陳凡仰頭,看著那尊懸浮于深淵之上,仿佛亙古便已存在的古鼎,眼中閃過一抹了然、一絲敬畏,以及一抹更加熾熱的野心。
“原來,這才是真正的鑰匙。”他喃喃自語。
與此同時,一股全新的,更加浩瀚磅礴的信息流,從神農鼎上傳來,涌入他的識海,揭示了這尊神器的真正用法,以及一個超越了煉氣境的,嶄新的境界。
就在這時,他口袋里那個經過特殊改造的衛星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陳凡接通,龍戰老將軍那焦急如焚的聲音,幾乎要吼破聽筒。
“陳凡!出大事了!不僅僅是江城!”
“就在剛剛,全球各地,埃及金字塔、亞馬遜雨林、百慕大三角、昆侖山死亡谷……所有記載于神話傳說中的‘禁區’,幾乎在同一時間,都出現了和你那邊一模一樣的……黑色漩渦!世界……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