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巨大、冷漠、不含任何感情的金色眼眸,就那么突兀地,在虛空的盡頭睜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壓,沒有毀天滅地的氣息。
有的,只是一種純粹的、絕對的“凝視”。
仿佛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偶然間低頭,看到了腳下泥土里,一只正在奮力掙扎,甚至還妄圖翻天的螞蟻。
祂不憤怒,不驚訝,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僅僅是……看見了。
可就是這簡簡單單的“看見”,卻讓剛剛才將混沌邪神玩弄于股掌之間,將黑石觀主連同其信仰一起碾碎,意氣風發到極致的陳凡,如墜冰窟!
他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剎那,幾乎凝固!
神魂深處,那尊剛剛融合了陰陽之力,一手創生一手毀滅的神農法相,竟也在這道目光下,停止了運轉,仿佛被無形的天地秩序死死釘住!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絕對的壓制!
是一種螻蟻仰望蒼穹,卻發現整個蒼穹,就是一只眼睛時的……無力與渺小!
陳凡自得到《神農濟世典》傳承以來,無論面對何等強敵,何等險境,他的內心都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掌控。因為他知道,那些敵人,都在“規則”之內。
而此刻,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連同腳下這片即將湮滅的空間,連同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混沌邪神,都在另一套更高級,更無法理解的“規則”之下!
自己,才是那個在池塘里耀武揚威,卻不知池塘之外還有江河湖海的……井底之蛙!
那雙金色的眼眸,視線似乎穿透了陳凡的肉體,直接落在了他識海中那枚剛剛由陰陽雙魚融合,正在緩緩旋轉的太極圖印記之上。
祂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審視一件有趣的造物。
隨后,又掃過那朵已經圓滿綻放的九品功德金蓮。
似乎是確認了什么,又似乎是失去的興趣。
那雙足以讓宇宙星辰都為之黯淡的金色眼眸,緩緩地,閉合了。
隨著祂的消失,那股籠罩在陳凡神魂之上的絕對壓制,也如潮水般退去。
“噗通!噗通!”
陳凡的心臟,這才重新恢復了劇烈的跳動,一聲聲,如同擂鼓!
他猛地喘了一口粗氣,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后背已經被冷汗徹底浸透!
“那……是什么?”
陳凡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茫然,但旋即,就被一股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戰意與野心所取代!
原來,黑石觀主,混沌邪神……這些在他看來已經算是一方霸主的存在,在真正的“天”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原來,這片天地,遠比他想象的要……廣闊!
“有意思……”陳凡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眼中的光芒駭人至極,“真是太有意思了!”
這非但沒有打擊到他,反而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好勝心!
他要站上去!
站到能與那雙眼睛……平視的高度!
轟隆隆——
神眠之地的崩塌在加劇,巨大的空間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四處蔓延。
陳凡收斂心神,不再去想那遙遠的存在,當務之急,是離開這里。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昏迷在地的林清雪和蘇晴身上。
此刻的兩女,與之前已經判若兩人。
她們的肌膚之上,寶光流轉,一呼一吸之間,都帶著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波動。身體的每一寸,都在之前那場“以神為爐”的殘酷洗禮中,被徹底重塑。
她們不再是凡人。
她們的體內,蘊含著一股足以讓任何世俗武者都為之瘋狂的恐怖力量。
但這股力量,卻如同一頭桀驁不馴的野獸,在她們的經脈中橫沖直撞,充滿了混亂與毀滅的氣息。
“該醒了。”
陳凡眼神淡漠,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打算。
他屈指一彈,兩道凝練至極的真氣,如同兩根鋼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兩女的眉心!
“啊!”
“嗯!”
兩聲截然不同的痛呼同時響起,林清雪和蘇晴幾乎是同時從昏迷中彈坐起來,臉上充滿了痛苦與迷茫。
她們第一時間感受到的,不是劫后余生,而是體內那股仿佛要將自己撐爆的,狂暴的力量!
經脈中像是有巖漿在流淌,骨骼中仿佛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
“這……這是怎么回事?我的身體……”蘇晴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能感覺到,只要自己心念一動,就能輕易地捏碎一塊鋼鐵!
這種前所未有的強大,帶給她的卻不是喜悅,而是巨大的恐懼!
林清雪則要冷靜許多,她第一時間盤膝坐下,試圖運轉《靜心訣》,卻發現自己那點微末的道行,在那股磅礴的混沌能量面前,就像是試圖阻擋海嘯的堤壩,瞬間就被沖垮!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煞白。
“陳凡!你對我們做了什么?”
蘇晴猛地抬頭,看向那個負手而立,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們的男人,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和質問。
她想起了昏迷前那被活活榨干的恐懼,也想起了那股被強行灌入體內的,更加恐怖的毀滅性能量。
“做了什么?”
陳凡緩緩走到她們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我給了你們一個能真正站在我身邊的機會,而不是永遠躲在我身后,當一個需要被保護的累贅。”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兩女心頭。
累贅?
這兩個字,讓心高氣傲的林清雪和一直努力追趕的蘇晴,臉色同時一白。
“這就是……代價。”
陳凡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我用一尊你們眼中的‘神’作為熔爐,用它的本源之力,為你們洗筋伐髓,重鑄道基。從今天起,你們才算真正踏入了這扇門。”
用一尊神……當熔爐?
兩女被這句話震得腦子嗡嗡作響,看向陳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單純的崇拜、敬畏,或是愛慕。
那是一種,凡人仰望締造自己的神明時,才有的……震撼與迷離。
“現在,收起你們那可憐的恐懼和茫然。”陳凡的聲音陡然轉厲,“學著去掌控它,駕馭它!否則,你們就是兩個揣著絕世神兵,卻連刀都握不穩的廢物!”
“轟——!”
就在此時,頭頂的虛空徹底破碎,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轟然成型,狂暴的混沌氣流從中噴涌而出!
“要塌了!”蘇晴驚叫一聲。
陳凡卻看都未看一眼,只是維持著功德金蓮的光罩,護住三人。
然而,就在那無盡的破碎與混亂之中,一塊只有巴掌大小,卻閃爍著漆黑幽光的空間碎片,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一般,悄無聲息地脫離了混亂的洪流,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感知的詭異速度,繞過陳凡的防御范圍,直奔心神還處于巨大沖擊中的蘇晴而去!
這一擊,快到極致,刁鉆到極致!
陳凡正全力維持著離開的通道,而林清雪,則被體內狂暴的力量沖擊得動彈不得!
眼看那枚死亡碎片,就要洞穿蘇晴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