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件爛事，三把鈍刀子。
在周學兵的設(shè)計里，本該把曲元明割得鮮血淋漓，狼狽不堪。
可現(xiàn)在，曲元明不僅沒流血，反而借著這三把刀，將問題背后剖析得清清楚楚。
掌聲響起。
方正清放下了手中的報告，帶頭鼓掌。
“好。”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
方正清的目光轉(zhuǎn)向曲元明。
“曲副市長，你說的這些計劃，思路很清晰，敢于直面問題，這個態(tài)度值得肯定。”
“但是，計劃終究是計劃。信息中心那17個高危漏洞，你說得清具體是哪幾個，會造成什么后果嗎？李瘸子的檔案疑點，你說移交給了市紀委，有正式的移交函嗎？什么時候交的？”
曲元明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報告方書記。17個高危漏洞中，最嚴重的是一個Log4j2的遠程代碼執(zhí)行漏洞，一旦被利用，黑客可以繞過所有防御，直接獲取服務(wù)器最高權(quán)限，竊取或篡改全市所有核心數(shù)據(jù)。我們已經(jīng)在昨天凌晨4點，打上了臨時補丁，徹底封堵了利用路徑。”
“關(guān)于李大海的案件線索，我們是在昨天下午5點30分，以信訪辦和我分管副市長辦公室的聯(lián)合名義，通過機要通道，正式遞交給周正軍書記的辦公室。這里有簽收回執(zhí)的復印件。”
他說著，又從文件袋里，抽出了紙，上面蓋著市紀委辦公室的紅色印章。
方正清點了點頭。
“學兵同志，江州有這樣敢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年輕干部，是好事啊。”
歡迎會草草結(jié)束。
官員們陸續(xù)離場。
方正清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小曲同志，你那幾份報告，寫得很詳實。巡視期間，我們可能會隨時找你了解具體情況。”
“隨時恭候，方書記。”
曲元明欠了欠身。
......
回到副市長辦公室。
孟凡跟了進來，替他把大衣掛好。
“曲市長，今天……您可真是……”
孟凡想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詞。
“太解氣了！”
曲元明在辦公桌后坐下。
解氣嗎？
歡迎會上那番交鋒，不過是開胃菜。
周學兵扔過來三塊燙手山芋，他不能不接。
這一下，砸疼了周學兵，也砸進了方正清的眼里。
“孟凡。”
“把信訪辦、城管局和信息中心這周的工作簡報都拿過來，另外，通知劉芳主任和高金局長，明天上午九點，我們開個短會，議題就是怎么把今天會上說的那些計劃，落到實處。”
“好的，市長。”
孟凡應聲。
“等等。”
曲元明叫住他。
“今天會上的事，一個字都不要往外傳。別人問起，就說會議開得很成功，市領(lǐng)導對我的工作給予了高度肯定。”
孟凡一愣。
“我明白。”
孟凡剛帶上門，辦公室的門又被敲響了。
“請進。”
曲元明頭也沒抬。
門開了，張濤走了進來。
“哎呀，曲市長，還在忙呢？沒打擾您吧？”
他手里還拿著個文件夾。
曲元明站起身。
“張主任，快請坐。我這剛來，兩眼一抹黑，正想找個機會跟您請教呢。”
“曲市長您太客氣了！您可是咱們江州最年輕的市領(lǐng)導，能力強，水平高，我們都得向您學習。”
張濤嘴上全是恭維。
“我今天過來，是受周市長委托。”
張濤把文件夾放在茶幾上。
“市長聽說您下午在歡迎會上，對分管的工作談了很多新思路，新想法，非常高興。”
曲元明心中了然。
“市長對我們年輕干部，一向是關(guān)心愛護的。”
張濤慢悠悠地說。
“他特意囑咐我，一定要轉(zhuǎn)告您。年輕人有干勁，有沖勁，是好事。但江州的情況比較復雜，很多工作，不能只憑一腔熱血。”
“有時候啊，這刀太快了，容易傷到自己。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嘛。周市長的意思，是希望您穩(wěn)扎穩(wěn)打，不要急于求成。先把情況摸熟了，把關(guān)系理順了，工作自然就推開了。這叫……低調(diào)做人，踏實做事。”
張濤說完，笑呵呵地看著曲元明。
曲元明點了點頭。
“張主任，您說得太對了！周市長的這番話，真是金玉良言，讓我茅塞頓開。”
“說實話，我心里正沒底呢。我一個外地來的，人生地不熟。市長把信訪、城管、智慧城市這么重要的三塊工作交給我，這是信任，也是考驗。我壓力很大，生怕辜負了市長的期望。”
張濤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孺子可教。
“曲市長您謙虛了。”
“不，我是真的心里沒底。”
曲元明擺了擺手。
“就拿智慧城市來說吧，這項目牽扯到規(guī)劃、住建、財政、發(fā)改委好幾個部門。我這個分管副市長，說話到底有多大分量，我自己都不知道。”
“張主任，您是市府辦的老人，是周市長的左膀右臂，對市里的人和事，肯定比我清楚。您得給我交個底，透個風啊。”
張濤愣住了。
他沒想到，曲元明會突然把皮球踢給他。
“曲市長，您看您，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市里各部門的領(lǐng)導，都是黨和人民考驗多年的好干部，工作能力都很強。您只要按照市委市政府的統(tǒng)一部署，大膽開展工作就行。”
曲元明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
“張主任，您的意思是，讓我不用顧忌太多，放手去干，出了問題，有市委市政府，有周市長給我撐腰，對吧？”
“呃……”
張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他媽是這個意思嗎？
我明明是讓你低調(diào)，讓你別惹事！
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鼓勵你放手去干了？
這小子的腦回路是怎么長的？
“對，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太好了！”
曲元明一臉感激地握住張濤的手。
“張主任，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周市長的期望。明天我就去規(guī)劃局和住建局，找吳剛局長和趙立新局長，就智慧城市的頂層設(shè)計問題，跟他們深入交換一下意見。”
張濤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小子，是真聽不懂人話，還是故意的？
還深入交換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