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六本木街頭。
姬明歡一邊走近電話亭，一邊對柯祁芮問：“所以，你倆咋跑到東京來了？”
柯祁芮沖他笑笑：“我正好要來東京工作，就帶上麥麥了。”
她一邊解釋，一邊伸出右手，輕輕地叩了叩電話亭的玻璃門。
聽見叩門聲，藏在里頭的蘇子麥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回過頭來。看見電話亭外只剩下顧文裕一個人影，她便松了口氣，慢慢放下夾在耳邊的紅色電話，故作淡定從電話亭里走了出來。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姬明歡，沉默了兩秒：“謝了。”
“幫你解圍的回報呢？”姬明歡雙手插兜，開門見山地問。
“請你吃一頓自助壽司，我和我團……”說到這，蘇子麥頓了頓。
“團？”
“老師。”蘇子麥改口說，“我和我老師正要去吃壽司，你跟我們一起去吧。她買單。”
“別說得我好像是什么包養(yǎng)未成年女孩的富婆一樣。”柯祁芮從口袋里掏出煙斗，叼在嘴上，漫不經(jīng)心地為自己辯解：“我也只是一個十九歲妙齡少女而已，沒比你們大多少歲。”
“煙斗？”姬明歡挑了挑眉，“喔……好少見的東西，特別是一個十九歲的妙齡女子身上帶著煙斗，更少見了。”
柯祁芮一時不知該作何答復(fù)，只好拿出像小孩子偷藏玩具不小心被大人發(fā)現(xiàn)一樣的語氣，一臉無辜地說：“啊啦……一不小心就露餡了。”
她扭頭對蘇子麥問：“怎么辦麥麥，你的哥哥不會把我這個煙鬼批判一頓，然后先斬后奏，直接把你拉回家吧？”
語氣像是在撒嬌。
如果不是剛才在六本木劇場和這個女人正經(jīng)聊過天，姬明歡差點就被她裝出來的樣子騙了，簡直是和狐貍一樣狡黠的女人。
“她抽的是電子煙。”
蘇子麥眼角一抽，干巴巴地為柯祁芮打掩護，心說這個團長演了半天純良青少年，結(jié)果還是暴露了自己是一個煙鬼這個事實。
“用煙桿抽電子煙，我差點信了。”姬明歡說，“不過我又不是我大哥，肯定無所謂，管你抽煙還是飛葉子，把我老妹交給你最好，這樣就沒人在家里跟我搶電視，還有冰箱里的飲料和雪糕了。”
“你這說法真欠揍。”蘇子麥皺了皺眉。
姬明歡沒理她，繼續(xù)對柯祁芮問：“柯老師，你應(yīng)該還在上大學(xué)吧？”
“實習(xí)。”柯祁芮淡淡地說，“我的工作比較特殊：平時為那些大富豪拍攝一些照片，比如他們在拍賣會上一擲千金的英姿，平日出行時需要發(fā)到社交賬號上的美照……這幾天正巧跟著那位有錢人來到了日本，就把麥麥也拐過來了。”
她抬手戳了一下蘇子麥皺起來的鼻子，“對吧？”
“對對對。”蘇子麥說著，把她的指尖從自己臉上移開。
“哦，這份工作聽起來真有前途。”姬明歡歪了歪頭，也懶得繼續(xù)為難柯祁芮了，“所以你們要去哪家壽司店吃東西？”
蘇子麥看了眼手機：“Sukiyabashi Jiro的分店，聽說是什么壽司之神的二兒子主理的店鋪，地址就在港區(qū)六本木6-12-2，轉(zhuǎn)到下一條街就看見了。這家店在小紅書上挺火的，我特意帶著老師來打卡，趁這幾天把東京好吃的東西都吃了。你運氣好，正好被你蹭了一頓。”
“怪不得離家出走，被富婆包養(yǎng)真好啊……”姬明歡雙手插兜，陰陽怪氣地感慨道：“又是帶你來日本玩，又是讓你各種白吃白喝，換我也離家出走，誰喜歡誰就待在家里，和兩個大老爺們在那苦大仇深去吧。”
“我不是富婆。”
“你才被包養(yǎng)。”
柯祁芮和蘇子麥倆人看向姬明歡，幾乎同時說道，語氣也淡漠得如出一轍。
“投降。”姬明歡從兜里掏出雙手，舉了起來，“女同果然不好招惹。”
他現(xiàn)在明白蘇子麥的氣質(zhì)為什么那么中性了，原來是從“老師”那里學(xué)來的。
“我現(xiàn)在知道麥麥為什么經(jīng)常說自己的哥哥嘴很欠了。”
柯祁芮微笑著說，把煙桿收回口袋里。
蘇子麥嘆了口氣：“別陪這家伙廢話了，他平時要么窩在房間里不說話，要么一鳴驚人，不對，一鳴氣死人。”
姬明歡不以為意，像是沒聽見一樣，悠悠地把雙手枕在腦后，心中暗想：到底是誰先偷偷調(diào)查我的二號機背景，還上來就拿“我的同伴在附近”這種話威脅我，這有機會我不得好好刁難她一下，這叫禮尚往來好么？
蘇子麥走在前頭帶路，不一會兒三人便來到她所說的那家壽司店。
這家壽司店藏身在六本木之丘后巷的灰色調(diào)建筑群中，一塊30厘米寬的檜木豎匾懸于石階上方，刻著「すきやばし次郎」的墨色漆字。
“哐當(dāng)哐當(dāng)”地拉動柏木移門，向右側(cè)滑開半米，三人進了店。
在店員們齊聲的“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歡迎光臨）”中，他們在能坐十人的檜木吧臺前坐下。蘇子麥從服務(wù)員手中接過菜單負(fù)責(zé)點菜，其他倆人不怎么挑食所以負(fù)責(zé)吃，分工明確。
姬明歡在吧臺上放下手機，單手托著腮，百無聊賴地打量著這家壽司店。
他一會兒看看廚師用精湛的刀法把生魚切成薄片，一會兒看看頭頂?shù)碾娨暀C。
拿起吧臺的遙控器，調(diào)轉(zhuǎn)至新聞臺。此時東京新聞臺的主持人正用日文講說著最近在法國、中國等城市出現(xiàn)的異能罪犯事件。
主持人講到近來在黎京發(fā)生的一系列事件，先說了一件比較受人關(guān)注的：“藍弧逮捕了國際大盜‘大仲侯’和‘飛蟻’，目前黎京異能者分會已經(jīng)找到了東京博物館的古董寶物，將會在近日歸還給日本。”
因為這件事日本國民對“藍弧”的喜愛程度又大大上升，網(wǎng)絡(luò)上一時間滿是贊譽的聲音，新聞臺還播放了一些日本民眾，乃至博物館工作人員拍攝的感謝視頻。
蘇子麥合上菜單，抬眼看向電視屏幕：“沒想到這個藍色大電耗子還有點用。”
姬明歡漫不經(jīng)心地說：“你這句話發(fā)到網(wǎng)上，可是會被藍弧的極端粉絲追著罵的。”
“我就看不慣這一點，我有個女同學(xué)在班里說自己不喜歡藍弧，結(jié)果就被其他女生孤立了。”蘇子麥頓了一下，“……無聊的要死。”
柯祁芮抿了口茶水，緩緩地說道：“其實偶像是很難約束自己的粉絲的行為的，畢竟粉絲群體那么大，藍弧怎么可能管得了所有人，而且人家是保家衛(wèi)國的英雄，恐怕在很多人眼里侮辱他就和侮辱人民英雄差不多，所以輿論環(huán)境才會顯得那么偏激。”
“哦，那他不負(fù)責(zé)，誰為那個被孤立的女生負(fù)責(zé)？”蘇子麥問。
“學(xué)校這種地方就和一個微縮版的社會差不多，在學(xué)校里學(xué)會看氛圍、審時度勢也是很重要的，否則進了社會苦頭只會更多，就當(dāng)是一個教訓(xùn)吧。”
說到這，柯祁芮沖著蘇子麥勾了勾嘴角，“而且那個女生不是挺幸運的么？遇見了你，我記得你當(dāng)時把那些欺負(fù)她的女生的桌子一起掀了，為了不讓兩個哥哥擔(dān)心，還讓我裝成你姐姐，去你的學(xué)校和教導(dǎo)主任見面。”
蘇子麥移開目光：“我只是看不慣藍弧的粉絲，不是想幫她。”
她湊近柯祁芮耳邊，小聲說：“而且事后你還放出‘電影惡魔’，把那幾個女生的父母嚇得第二天不敢來學(xué)校，校長才讓這件事過了。團長你才是最惡劣的那個人啊好么？”
“沒辦法……誰讓我也不喜歡那些霸凌別人的孩子呢。”柯祁芮低聲說，“別提惡魔，要是被你哥哥聽見了怎么辦？”
說著，她側(cè)頭用余光看了一眼姬明歡。
只見姬明歡正一邊喝著波子汽水一邊抬頭看著電視機，神情漠然，應(yīng)該沒聽到兩人的悄悄話。
蘇子麥和柯祁芮拉開距離，嘆口氣，搖了搖頭，恢復(fù)平常說話的聲調(diào)。
她說：“哎，都怪藍弧。”
“都說了，和藍弧沒關(guān)系。”柯祁芮淡淡地說。
聽著倆人對話，姬明歡聳了聳肩，心中很好奇，如果蘇子麥哪一天知道自己每天都要罵一罵的藍弧其實是顧綺野之后會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