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的喉嚨滾動了一下。
各種雜亂念頭斷斷續(xù)續(xù),在腦子里盤亙。
忽然。
上方的木板輕輕響了一聲。
“吱——”
地窖口的木板忽然被掀開,一束光芒射下。
托馬斯艱難的撐開眼皮,想抬頭但是抬不動。
遲緩的心臟此刻加速跳動,恐慌涌上心頭。
腳步聲踩在樓梯上。
托馬斯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角落縮了縮,激動的情緒迅速消耗著僅存的力氣。
這不是來吃我的吧....
已經(jīng)沒力氣跑了,甚至連祈禱都沒有...
一團雪霧順著洞口,貼著一道身影滾落。
來人背著光。
托馬斯瞇著眼,視線模糊,看不清臉,只看到一個輪廓。
思緒混亂之際,好像有什么東西塞進了口里。
溫熱...油滑的液體順著喉嚨灌注,滋潤著干涸已久的身體。
看著眼前嘬著自已手指頭,胡子拉碴的男人,蘇燼滿臉嫌棄。
灌了50ml豪油,趕忙拔出手指用清潔油清洗一番。
突如其來的能量補充,男人不但沒有清醒,頭一歪好似反倒睡過去了。
蘇燼本能的想要蹲身檢查。
但見他全身臟兮兮,又帶著一股異味,立刻后退兩步。
右手食指指尖射出一道絲線,正中男人脈搏。
左手搭在絲線上略微下壓。
微弱,但是清晰的心跳通過絲線傳導。
還活著....補充點營養(yǎng),問題不大。
斷掉絲線,蘇燼原地靜等。
....
一片混沌中,托馬斯緩緩睜開眼,外界好似沒有那么冷了。
“你醒了?”
背影,一條殘破的金龍在光下晃動。
“你...”
聲音宛如拉風箱,托馬斯舌頭在口中卷動,回味著記憶中殘留的口感。
“你...對我做了什么....”
“問的什么蠢話,當然是救你。”蘇燼回眸,“能站起來么?”
“呃....”托馬斯扶住墻,咬著牙用盡全力嘗試站起。
低呼發(fā)力,終于將屁股從地面挪開,雙膝微弓站住。
“能站...你叫什么名字?要干什么?我這沒有吃的...”托馬斯喘息著,又摸了摸嘴唇。
到底什么玩意,圓溜溜的一根塞進去了...
“叫我爵爺...走兩步讓我看看。”蘇燼抬了抬下巴。
托馬斯點頭,不敢違背,扶著墻緩慢移動。
一步、兩步...
一來是長久缺乏能量,二來是癱在地上太長時間。
身體的功能倒沒太大影響。
僅僅是走了幾步,托馬斯的狀態(tài)便明顯有所回升,只不過走路一瘸一拐。
蘇燼凝視著他繞圈活動的狀態(tài),眉頭暗蹙:“你的腿怎么了?”
“我...受過傷,七八天前吧,我記不清了...一直都沒有好。”
“出血了嗎?”
“出血了,不過血很快就止住了。”
“傷在哪?”
托馬斯猶豫著,指了指屁股。
蘇燼上前,一把扯掉包的窩窩囊囊的外褲,看向屁股蛋。
一個大拇指粗細的血洞赫然入眼。
“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大哥!!”剛看了兩眼,托馬斯拼命掙扎,“別....”
“給我吃的...我給你,別這樣!!!”
“閉嘴!”將托馬斯背壓在墻上,蘇燼伸指在他傷口周圍戳了戳。
傷口已經(jīng)干掉結(jié)痂,暗紅色,周圍組織發(fā)白發(fā)灰,邊緣干裂硬化。
看著不重,但傷勢基本沒有愈合過,可能已經(jīng)組織凍傷了。
極寒期感染的速度很慢...但這種傷口一旦氣溫回暖可能會迅速惡化。
蘇燼戳了戳血痂,問道:“疼么?”
“不疼....啊!!!”
眨眼,蘇燼快速撕開血痂。
萬金油淋灑向傷口,一道清洗一道治療,托馬斯臉貼著墻發(fā)出殺豬一般的尖叫。
“這么快....大哥!!那不是,啊——!!!”
“鬼叫什么呢?”蘇燼將他褲子拽上,后退兩步觀察,“繼續(xù)走兩步,活動開。”
托馬斯的尖叫戛然而止,思緒回正。
誤會,好像是誤會了...
“你的傷口怎么弄的?”蘇燼邊看邊問道,“是遇到血魘,還是跟人發(fā)生沖突了?”
“我拉屎的時候被戳傷了...”
“.......?”
“我自已坐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蘇燼整個人原地石化。
目光一點點變得呆滯,空白了一瞬。
自已戳傷的,自已坐...?
不對!
蘇燼臉色肉眼可見變綠!
右手猛地甩開
清潔油啪啪甩打在墻上。
“你....你他媽有病吧!!”
“這么冷的天你跑外面拉野屎?!還能拉到凍上!”
托馬斯支支吾吾不敢出聲。
一甩袍袖,蘇燼慍怒道:“大公親自帶兵出城救民,現(xiàn)在正在曙光廣場扎營!自已走過去。”
大公、救民、曙光廣場、扎營...
這幾個字從腦海中劃過,托馬斯渾身一震陡然生出一股精神。
話還未脫口,脖子一緊,已經(jīng)被人拎著后領(lǐng)丟出地窖。
蘇燼隨之從中躍出。
跌坐在地,托馬斯顫聲道:“真的么?”
“別跟我廢話,我說什么你聽著就是,叫什么名字?”
“托馬斯。”
“小火車啊?”
托馬斯怔了一下,茫然地張了張嘴。
眼前這個人剛剛把他從地窖里拎出來,又給了他吃的,還順手把傷口處理了。
但是心情明顯不是很好....
“別愣著,不想死就趕緊過去,記住,是曙光廣場。”
撂下最后一句話,蘇燼甩手離去。
托馬斯呆呆點頭。
腦中如有鐘聲回蕩,腦中只剩一個念頭。
曙光廣場....有人。
有人扎營,有火,有食物。
風雪從屋外吹來,托馬斯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低頭看了看自已窩囊凌亂的衣服,走到窗口又看看滿是凍雪的街道,胸口忽然一陣發(fā)緊。
本來已經(jīng)準備死在地窖里了。
慢慢餓死,凍死,最后和那兩具尸體一樣。
可現(xiàn)在...大公來了?
托馬斯用力吸溜了一下緩緩滲出的鼻涕,鼻腔喉嚨生疼。
眼睛有點發(fā)酸,但神智明顯更清醒幾分。
猶豫了片刻,托馬斯咬著牙,一瘸一拐走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