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謬！”趙驚鴻直接起身，叱責道：“簡直荒謬至極！”
寧宴一愣，沒想到趙驚鴻會發這么大的火。
趙驚鴻盯著寧宴，冷聲道：“若是如此，恕難從命！而我也沒想到，汝之師門，乃是如此懷揣治世之才，卻對天下蒼生不管不顧之人！若是無為而治，潛心修道，不挨塵世，那何必學這些東西？猶如山中野獸一般，在山間遵循自然，茹毛飲血而生不就好了！”
“先生你……”寧宴沒想到趙驚鴻竟然會如此說她師門。
“你覺得我在辱你師門？”趙驚鴻盯著寧宴。
寧宴深吸一口氣，盯著趙驚鴻沉聲道：“先生定然不會無的放矢，但還請先生為寧宴講述清楚！”
趙驚鴻盯著寧宴，緩緩道：“寧宴，你知道有句話叫做：生而為人，我很抱歉嗎？”
“額……沒有，誰說的？”寧宴問。
趙驚鴻有些尷尬。
說這句話的人的祖宗剛被項羽滅了，那么說這句話的人應該不會出現了，所以現在就是他說的。
“我說的！”趙驚鴻面不紅氣不喘道。
寧宴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
“就是作為一個人，我很抱歉！我不應該生而為人?！壁w驚鴻道。
寧宴蹙眉，疑惑地看著趙驚鴻，“莫非先生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已經羞愧得無法繼續存活下去，所以才說出這番話？”
“額！不是！”趙驚鴻很無奈，沉聲道：“這句話，不是說我，而是說我們所有人，包括你的師門！”
“寧宴不解?！?/p>
“你不理解，我來告訴你！”趙驚鴻道：“諸侯戰國時期，百姓民不聊生，各地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旱災、水災、蝗災、雪災……各種天災降臨之時，尸殍遍野，易子而食，你可知？”
寧宴點頭，神情微變，有些不敢看趙驚鴻了。
“所以，這句話，是給他們的。是給那些餓死的人，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他們寧愿成為水中的一條魚，林間的一棵樹，甚至地下的一只螞蟻，也總比人過的好?！?/p>
“這句話，也是送給那些孩子的。他們被親生父母送給別人，成為別人的盤中餐，生而為人，我很抱歉?！?/p>
“更是給那些達官顯貴，朝堂權臣，社稷君王的，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還有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禮義廉恥，卻不做實事，坐享其成的文人的！他們手中握著治世之道，卻不為天下蒼生所為！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亦或者說，不配為人乎！”
趙驚鴻這番話說完，寧宴腳下踉蹌，后退了一步，目光閃躲，面露羞愧。
因為她覺得趙驚鴻說的很對。
在戰火之中，在災難之中，百姓疾苦，天下蒼生疾苦，而他們卻只想著躲在山林之中，而他們所掌握的知識，明明可以拯救這個世界，他們卻什么都不做，沒有任何作為，眼睜睜地看著百姓遭受疾苦。
如此，還配稱之為人嗎？
生而為人？
作為一個人，最基礎的便是憐憫心。
如果連憐憫心都沒了，鐵石心腸，那還算是人嗎？
“所以，你師父要我去深山老林之中，學習治世之道，卻要遠離塵世，不問世事？”趙驚鴻盯著寧宴問。
“這……我……”寧宴雙手捏著衣服糾纏在一起，不知該如何回答。
“寧宴，你有沒有聽過另外一句話？”趙驚鴻問。
“哪句話？要是你說的，就直接說，我沒聽過……”寧宴弱弱地道。
趙驚鴻點頭，“沒錯，也是我說的，那就是：我不入陰間，誰入陰間？我若入陰間，陰間也為盛世！”
寧宴猛地抬頭，驚訝地看著趙驚鴻，眸中異彩閃爍，目光逐漸變得崇拜和炙熱。
“我愿意忍受世間一切苦難，只愿我華夏族群不再受苦。觀我華夏子民挨餓，我愿割肉煮粥以分食百姓以裹腹；我觀華夏子民寒冷，愿剝皮以制衣，讓我子民取暖。我可在大水中沉寂，亦可在火海中焚燒，受盡一切苦難，而天下百姓幸福安康，如愿也！”
趙驚鴻說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沒這么高大上，但是抄總比編來得快。
寧宴聽了，眼淚都要出來了，搖頭道：“不！若如此，寧宴愿陪先生一起！”
趙驚鴻搖頭，“你是出世之人，跟我這入世之人不同！你回去，如實告訴你師父，我們既然無緣，便互不打擾吧！”
“不要！”寧宴搖頭，眼淚都在往下掉，她以為趙驚鴻要趕她走。
趙驚鴻道：“我若是心中有乾坤，腦中有治世之法，卻讓我避世不出，那我要這鐵棒有何用？我奉行之道，和汝師奉行之道不同?！?/p>
“就如同我教導子房那般，致吾心之良知于事事物物而知行合一也！”
“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p>
“我本性如此，知行合一，寧死而無悔也！此乃吾之宿命，吾之使命，道不同，不相為謀！”
說完，趙驚鴻轉過身去，對寧宴擺了擺手。
寧宴深深地看著趙驚鴻的背影，擦了把眼淚，轉身就跑了出去。
待寧宴離開以后，趙驚鴻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已這一番忽悠，應該能留住寧宴吧。
至于寧宴師父那邊，他是不奢求了。
一個身具大才卻避世不出之人，算不上什么大才。
真正有大才華之人，怕什么？
怕君王不喜？
怕身陷囹圄？
怕猶如商鞅一般？
要他說，那就是修行不到家。
都是千年的妖精，說什么聊齋？
做事是一方面，自保又是另外一方面。
說白了，心不夠狠！
只要拳夠狠，夠快，就沒有什么解決不了的事情！
先做事，后做人！
對方不做人，就教對方做人！
怕君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鳥盡弓藏，殺之而后快？
那就在他殺你之前，先殺了他！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同樣是人，為何你的位置我不能坐？
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誰干的好誰就上，干不好給我下來！
我可以輔佐你上，但是你用完就想把我給扔了，甚至想要清算我？
那不好意思，這位置，你別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