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停在了一家新開的新風照相館門口,櫥窗里掛著幾件漂亮的婚紗。
沈知微看著那潔白的紗裙,腳步一下子挪不動了,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
前世她嫁給陳衛東,連件像樣的紅衣服都沒有,更別提婚紗了。
“哇。”
沈知微在心里小小地驚嘆了一聲,看得窗外的婚紗眼睛都直了。
那白紗,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
她看看自己身上半舊的格子外套,再瞅瞅櫥窗里的婚紗,一股混合著羨慕和渴望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冒了出來。
“上輩子別說穿了,連摸都沒摸過這么好的料子呢,要是能穿上試試,就一下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高大的顧硯舟,心里有點打鼓。
這個一本正經的軍人,會同意她試這種洋玩意嗎?
“喜歡嗎?”
顧硯舟看著她發光的側臉,低聲問。
沈知微用力點頭,“喜歡是喜歡。”她心里的小人已經在歡呼了,他問了!他問了!
“進去試試。”
顧硯舟牽起她的手,不由分說地把她拉了進去。
沈知微被他溫熱的大手牽著,臉上一愣,沒想到他行動力這么快。
照相館的老師傅很熱情,拿出幾件婚紗讓沈知微挑選。
顧硯舟一反平日的嚴肅,耐心地陪著她一件件看,還會給出意見,“這件領口好看,襯你脖子。”
“腰身這里是不是可以再收一點?”
他那專注的神情,惹得老師傅都笑呵呵地說,“這位同志,對愛人可真上心。”
沈知微一邊聽著顧硯舟一本正經地點評婚紗款式,一邊忍不住偷笑。
“哎呀,他居然真的在認真給意見,還以為他會覺得麻煩呢。”
“你去試試。”他晲了眼身旁的沈知微,“我在外面等你。”
·
她穿著選定的婚紗從試衣間走出來,顧硯舟明顯愣住了。
潔白的頭紗,將她襯托得雪白膚美。
她有些羞澀地站在原地,臉頰緋紅,小手不自覺地揪著裙擺,小聲問,“好看嗎?”
顧硯舟喉結滾動了一下,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好看,你是我見過最美的新娘。”
聽到他毫不猶豫地肯定,沈知微的心像被泡進了溫熱的蜂蜜水里,甜得發脹。
她看著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穿著白紗的自己,美好得有點不真實。
“最美的新娘。”她反復咀嚼著這幾個字,鼻子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掩飾,
心里卻炸開了一朵朵煙花。
“原來被心愛的人這樣看著,是這種感覺,上輩子真是白活了。”
她仰頭看著顧硯舟,眼睛亮得驚人,“硯舟,我想辦一個西式婚禮。”
“但如果你不喜歡的話,或是程序上要申請什么的,中式也……”
她越說聲音越小。
顧硯舟幾乎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好!”
“你說怎么辦就怎么辦,只要你高興,穿什么都行。”他看著她因為興奮而更加嬌艷的臉龐,忍不住低頭。
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你值得最好的。”
她順勢靠進他懷里,聞著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已經開始美滋滋地規劃起來。
要買什么花,做什么點心,甚至想到了團團圓圓穿上小禮服的樣子。
“這次,一定要風風光光地嫁給你。”她在心里默默發誓,嘴角翹得老高。
兩人在照相館拍了幾張穿著婚紗和軍裝的合影,顧硯舟雖然姿勢依舊有些僵硬,但眼神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回家的路上,沈知微一直靠在他肩上,嘴角噙著壓不住的笑,嘰嘰喳喳地說著對婚禮的設想。
“要買些鮮花,請趙嬸她們來幫忙做點心,給團團圓圓也做兩套小禮服。”
·
傍晚回到家,飯桌上,沈知微還沉浸在喜悅中,忍不住和周雅茹分享今天的經歷和打算補辦西式婚禮的想法。
周雅茹聽了也很支持,笑著說,“好啊!現在年輕人是興這個,穿婚紗好看,到時候媽幫你張羅!”
“而且到時候媽,也能穿一件小禮服。”
一家人都在商量著。
“雅茹啊,一起來吃飯啊,順便再給你帶了點鄉下土特產。”
院門突然又被敲響了,外頭的聲音極大,帶著一股不耐煩。
周雅茹臉色微變,起身去開門,果然是陰魂不散的王翠花,手里還拎著個半舊的籃子,說是來送點鄉下土產。
她一進門,耳朵就豎著,眼珠子亂轉,正好聽到沈知微說什么“婚紗”“鮮花”“西式婚禮”。
王翠花那張刻薄的臉上立刻堆滿了譏誚和不滿,把籃子往桌上一墩。
發出哐當一聲響。
“我說怎么這么熱鬧呢!”王翠花叉著腰,聲音尖利得刺耳,“這是在商量啥大事呢?西式婚禮?穿那白慘的衣服?”
“我說硯舟媳婦,不是大伯母說你,你這思想可有問題啊!”
她不等別人反駁,就連珠炮似的開始數落,“咱們中國人,講究個紅紅火火,你穿一身白,像什么話?”
“多不吉利,那是孝服,再說了你們這都結婚生孩子了,還折騰個啥?得花多少錢?硯舟掙點津貼容易嗎?就這么讓你糟蹋?”
她唾沫橫飛,手指頭差點戳到沈知微臉上。
“我看你就是不安分!仗著生了兒子閨女,就可勁兒作妖!我們老顧家可沒這么不懂規矩的媳婦!”
這一番胡攪蠻纏,瞬間將飯桌上溫馨的氣氛破壞殆盡。
沈知微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那股甜蜜勁兒被這盆冷水澆得透心涼,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不住的火氣。
周雅茹氣得臉色發白。
顧硯舟啪地放下筷子,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怎么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