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區軍區總院的婦產科走廊里,氣氛有點詭異。
顧硯舟參謀長,這位在演習場上能指揮千軍萬馬、面對槍林彈雨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軍人,現在正繃著一張俊臉。
如果忽略他緊握成拳的手,以及每隔三十秒就下意識瞥向檢查室門的眼神。
他看起來確實很鎮定。
沈知微坐在他旁邊,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暖融融的。
她偷偷伸手,輕輕覆在他緊握的拳頭上。
顧硯舟回過神,看向她,眼神里的緊張幾乎要溢出來,“怎么樣?還難受嗎?要不要喝點水?”
聲音都比平時低沉了幾個度。
“我沒事,就是做個常規檢查,你別這么緊張?!鄙蛑⑷讨?,小聲安撫。
周圍偶爾經過的護士都忍不住偷偷打量這對夫妻,抿著嘴笑。
終于輪到他們。
進了診室,老醫生和藹可親,但顧硯舟的表情卻嚴肅得不行。
“同志,放松點,就是個小檢查。”老醫生都忍不住笑著提醒。
檢查過程很順利。
老醫生看著顯示屏,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轉頭對他們說,“恭喜啊,顧參謀長,沈同志!這是有喜了!”
“看孕囊和胎心搏動,大概五周左右,情況很好!”
一瞬間,診室里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叫。
沈知微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耳聽到醫生確認,心臟還是像被幸福的箭射中了一樣。
砰砰狂跳。
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依舊平坦的小腹,眼圈瞬間就紅了。
天啊,是真的。
她和硯舟的孩子……
而旁邊的顧硯舟,徹底石化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那雙眼眸現在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看著醫生,又茫然地轉向沈知微的肚子。
好像想看穿里面的小豆芽一樣。
他臉上表情空白,只有耳朵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垂開始,迅速蔓延開一片的紅暈。
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老醫生看著這對愣住的年輕夫妻,笑得更加慈祥了,這種情況她見多了。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顧硯舟才像是生銹的機器人一樣,緩慢地眨了眨眼,喉結滾動了一下。
“醫生?”
“您…您沒看錯吧?真的是…有了?”
老醫生被逗樂了,“哎呦,顧參謀長,這還能有假?”
“B超圖像清清楚楚,胎心搏動很有力呢!恭喜你們啦!”
確認的消息像一顆糖衣炮彈,終于在顧硯舟的腦子里炸開了花。
但他表達喜悅的方式……非常的“顧硯舟”。
他沒有歡呼,沒有跳躍,而是轉向沈知微,動作卻輕得不可思議。
他扶著她的手臂,幫她慢慢坐起來,那小心翼翼的程度和他扶老奶奶過馬路沒有區別。
“微微,你感覺怎么樣?頭暈不暈?腰酸不酸?要不要躺著再休息會兒?”他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她都不知該該如何回答。
“我很好,真的”。
聽到這話,他又立刻轉向醫生,開啟了十萬個為什么模式。
“醫生,她接下來飲食要注意什么?有沒有忌口清單?能不能列個表格?”
“平時走路幅度多大算安全?需不需要定制一個每日活動量標準?”
“情緒波動會不會影響?我需不需要每天給她讀點舒緩的詩歌?”
“這個階段,胎教是不是可以開始了?聽軍號聲合適嗎?”
“……”
老醫生從業幾十年,頭一回被問得有點招架不住,哭笑不得地打斷他,“顧參謀長!顧參謀長!您別急,沈同志身體底子很好?!?/p>
“胎兒也很健康,正常生活,保持心情愉快,定期產檢就行!沒那么多條條框框!”
最后還是沈知微紅著臉,悄悄拽了拽顧硯舟的衣角,才讓他勉強停止了學術探討。
·
回家的吉普車上,氣氛有點微妙的安靜。
顧硯舟一只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卻始終緊緊攥著沈知微的手,手心有點汗濕。
溫度卻很高。
沈知微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感受著身邊男人傳遞過來的有點燙人的緊張。
心里軟成了一灘水。
她偷偷瞄他一眼,發現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在上揚,又努力想繃住。
結果表情有點扭曲的可愛。
“微微?!?/p>
“嗯?”
“我們有孩子了?!?/p>
就這么簡單的一句話,瞬間擊碎了所有故作鎮定的外殼。
沈知微眼眶一熱,用力回握他的手,綻放出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嗯!我們有孩子了!”
無聲的喜悅在車廂里肆意流淌,比任何言語都更動人。
回到家,周雅茹早就等得心焦了。
一看到他們進門,立刻迎上來,“怎么樣?檢查結果怎么樣?”
顧硯舟還沒開口,嘴角就先咧到了耳根,那種想炫耀又拼命克制的樣子,讓沈知微差點笑出聲。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用平靜的語氣宣布,“媽,爸,微微懷孕了,五周,醫生說一切都好?!?/p>
“哎呦!我的老天爺!”周雅茹愣了一秒,隨即倏地拍了一下大腿,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是喜極而泣。
“太好了!我們老顧家要添丁進口了!”她一把抱住沈知微,又哭又笑,“微微啊,我的好孩子!真是辛苦你了!”
連一向嚴肅的顧振華,也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他走到顧硯舟面前,重重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硯舟,要當爸爸了,身上的擔子更重了!以后要更加照顧好微微,不能有半點馬虎!”
“是!爸!”顧硯舟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寬大的手掌輕柔地覆蓋在沈知微依舊平坦的小腹上。
“微微,”他低聲說,“你說,他會像誰?”
“我希望眼睛像你,又亮又聰明,性子最好也像你,看著軟和,骨子里有股韌勁?!?/p>
沈知微往他懷里靠了靠,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輕聲回應,“像你也很好啊,正直,有擔當?!?/p>
顧硯舟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她閉上眼睛,前世所有的苦難和掙扎,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她想,或許所有的磨難,都是為了積攢足夠的運氣,換來此刻身邊這個笨拙卻愛她入骨的男人。
和腹中這份最珍貴的禮物。
圓滿,大抵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