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倆剛從軍區大院出來,顧硯舟側頭跟她說話時她笑著的樣子,有她在總院藥柜前稱藥材,后頸露出一小截皮膚的側影。
甚至有一張,是他們晚上在院里乘涼,顧硯舟給她披衣服時,兩人靠得很近的背影。
這得是從多遠多刁鉆的角度偷拍的?拍了多久?
一股涼氣順著她的身子骨爬上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的衣裳。
她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擺在放大鏡下的蟲子,一舉一動都被人盯著。
她攥著照片,手指掐得生疼。
照片下面,壓著幾份文件,她抖著手抽出來一份,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報告里的字,一個個像釘子往她眼里砸。
“掌握疑似失傳古中醫秘技,療效驚人。”
“若能掌控,對延年益壽有戰略級意義。”“弱點為其夫顧硯舟及其家人。”
原來是這樣!
他們盯上她,不是因為她有什么怪力亂神,而是因為她會治病。
因為她治好了那些人,因為她認識了那些人,他們想把她變成他們的私人大夫,變成他們籠絡人,給自己延壽的工具。
還想通過她,拿捏硯舟拿捏顧家。
這比直接把她當怪物更讓她惡心,更讓她害怕,這是一種慢刀子割肉的算計。
她氣得渾身發抖,牙齒咬得咯咯響,視線掃到報告最后一頁。
心里咯噔一下,順著那行小字往下看。
怎么會是…他。
咔嚓!
外面走廊里,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朝著檔案室門口奔來。
聽這腳步聲看來不止一個人。
沈知微手忙腳亂地把照片和報告一股腦全塞進懷里,手電筒啪地關掉,連滾帶爬地縮到最里面一排厚重的鐵皮檔案柜后面。
緊緊捂住嘴,大氣不敢出。
檔案室的門被哐當一聲推開,幾道雪亮刺眼的手電光柱肆無忌憚地掃了進來,光斑在她剛才站的地方來回晃動。
一個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搜!仔細點!剛才光亮就是從這屋里透出去的!人肯定沒跑遠!”
是小劉!
是顧硯舟留下保護她的小劉。
沈知微的心瞬間沉到了底,凍成了冰疙瘩。
平日里顧硯舟和他關系最好,之前在鎮上兩人也時常都待在一起,怎么會是他。
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點討好,“劉隊,這黑燈瞎火的破地方,那娘們兒真敢一個人來?”
小劉的聲音冷得掉渣,“廢話少說!上面直接下的令,抓不到人,咱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沈知微!聽見沒有?出來!”
上面直接下令?
沈知微縮在柜子后面,渾身冰涼,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原來…原來這小劉根本不是來保護她的。
手電光越來越近,腳步聲就在耳邊。她把自己縮得更小。
“王隊,這兒有腳印!新鮮的!”一個聲音喊起來,就在她藏身的柜子前頭。
沈知微頭皮一麻,完了!
“圍起來!”小劉的聲音又冷又硬。
幾道光柱唰地全聚過來,把她藏身的角落照得雪亮,無所遁形。
甚至能感覺到鐵皮柜子被外面的人推得晃了一下。
“出來吧,沈大夫。”小劉的聲音近在咫尺,“躲著沒意思,跟我們回去,把事情說清楚。”
不能就這么被抓走,誰知道回去是回哪兒?
落到他們手里,和落到那個老水手里有什么兩樣?
她眉頭緊蹙吸了一口氣,故意像是被嚇破了膽,帶著哭腔哆哆嗦嗦地開口。
“別,別抓我…我出來…我這就出來…”
外面的人似乎松懈了一瞬。
就這一瞬間,沈知微從柜子后面竄出來,不是投降,而是把早就攥在手里的那包藥粉,用盡全身力氣。
朝著離她最近的那個方向狠狠揚了過去。
“咳!什么東西!”
“我的眼睛!”
“呸!呸!嗆死了!”
辛辣刺鼻的粉末撲面而來,那幾個圍上來的隊員猝不及防,頓時被嗆得眼淚鼻涕直流,捂著眼睛咳嗽著亂成一團。
手電光柱也跟著亂晃。
沈知微趁機貓著腰,朝著記憶里窗戶的方向,她記得那邊有個破洞。
“攔住她!”小劉的怒吼在身后響起,他沒被藥粉直接波及,大步追來,
沈知微心跳如鼓,眼看就要沖到窗邊,腳踝卻猛地一緊。
被人從后面死死抓住了,捏得她骨頭生疼。
“跑?往哪兒跑!”小劉的聲音冷得掉渣,手下用力,要把她拖回去。
沈知微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絕望之下,另一只腳胡亂向后蹬去,鞋跟好像踹到了什么硬東西。
他悶哼一聲,手上力道松了半分。
就這幾秒。
沈知微死命一掙,嗤啦一聲,她整個人撲向前方,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碎磚上。
鉆心地疼。
她顧不上疼,連滾帶爬還要起來跑。
小劉已經緩過勁,臉色鐵青,一步跨上前伸手就抓向她肩膀。
“啊。”沈知微嚇得尖叫出聲,幾乎能想象到自己被拎起來的狼狽樣子。
就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她的剎那。
“砰!”
一聲巨響。
檔案室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踹開。
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那人已經沖到小劉身后。
小劉也是老手,察覺不對,松開沈知微想要回身,但來人的速度太快,他只來得及側開半分,就被那人狠狠地打上。
小劉一聲痛哼。
整個人被打得踉蹌著向前撲出去好幾步,撞在一個檔案柜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柜子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手電光亂晃中,沈知微驚魂未定地抬頭望去。
逆著光。
一個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身影站在那里,擋在她和小劉之間。
軍裝外套敞著,眉頭死死擰著,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暴怒。
是顧硯舟,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