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入韓家那間光線昏暗的臥室,沈知微的心境已經與初次不同。
少了試探。
韓老依舊半倚在床上,臉色比上次見時更差了些,蠟黃中透著點灰,她心里頭清楚對方既然已經調查過自己,那自然是知道她的用意。
看到沈知微,他只是掀了掀眼皮,算是打過招呼,連說話的力氣都省了。
他身邊那位氣質干練的大兒媳,韓夫人眼底的憂色也更重了幾分。
對著沈知微勉強笑了笑,“沈大夫,麻煩你了,老爺子這兩天特別不好。”
特別不好?
“我先看看。”沈知微點點頭,走到床邊聲音放得輕柔,“韓老,我再幫你仔細診診脈。”
韓老沒反對,只是不耐煩地把枯瘦的手腕伸了出來。
沈知微凝神靜氣,輕輕搭上他的脈搏。
這一次不僅是感覺到脈象虛弱,好像脈象變得更加虛浮。
就好像快死一般。
嗡。
腦海中一陣轟鳴聲,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泉水再次變得渾濁,黑土地上的皸裂也蔓延了一絲。
怎么回事?
沈知微臉上不敢有絲毫的表露,但通過脈象她清楚的感受到了韓老的病是別人被人下了毒。
這種下毒手法,高明且惡毒,非一朝一夕而是長年累月的投毒,讓毒素慢慢累積。
若不是靈泉對韓老的脈象有排斥,她可能都察覺不出來。
好狠毒的手段!
韓老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他不僅是病人,很有可能是個被長期投毒的試驗品或是犧牲品。
是誰?想用這種方法控制他。
她緩緩收回手,臉色凝重。
“怎么樣?”韓夫人急切地問。
韓老也睜開眼,對眼前這個小丫頭有了一些期待。
沈知微猶豫片刻,斟酌著用詞,她不想透露毒素的真相,以免打草驚蛇,但又必須告訴韓老他身體的情況。
“韓老的病情比我想象中復雜,并非單一病灶,而是…數條毒藤纏繞大樹。”
她的話說得隱晦,但這話還是讓韓夫人臉色一白。
韓老的視線緩緩落下,“小丫頭,你還能看得出這些?”
沈知微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前幾日配合著藥油按摩,能舒緩些,至少能讓韓老這幾日能睡上好覺。”
“只能賭一把。”
用空間里那株新長出來的幽冥草,此草陰寒,本身就有奇毒,用入藥中能解不少毒素,只是百草經里記載了。
有一線生機。
但其中的平衡很難把握,一旦失手……
想到這里,她后背不由地滲出一片冷汗。
這簡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地對上韓老和韓夫,“我有個方子,但手法兇險九死一生,用藥過程中病人承受很大的痛苦。”
“成功可以換來一線生機,失敗的話可能……”
她的話說得小心。
韓夫人嚇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韓老現在雖然日日痛苦,但至少還活著。
韓老死死盯著沈知微,指著面前的小丫頭,“你是想要我的命?”
他眼里頭翻涌著對痛苦的恐懼,以及有一點被病痛折磨太久后產生的求生欲。
他不怕死。
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沉默了足足有幾分鐘,韓老才喘著粗氣問,“幾成把握?”
“不足三成。”
韓老閉上眼睛,“用,老子寧可疼死,也不想再這么窩囊地爛在床上。”
“爸!”眾人失聲驚呼。
韓老厲聲打斷,“我意已決,至少我要知道是誰在害我。”他看向沈知微,“丫頭…放手治,死活不怪你。”
她心里頭明白,點了點頭不在多言。
她取出紙筆,快速寫下藥方,主藥就是空間里的幽冥草,再加上幾味藥性猛烈的輔藥,將藥方遞給韓夫人。
“此方九死一生,用不用,在于您。”
·
韓夫人當即顫抖著手,按照沈知微的囑咐,親自看著煎藥。
那碗最終端上來的藥汁,散發著難聞的苦味。
光是聞著就讓人心頭揣揣。
韓老看著那碗藥,眼底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但很快就消失不見。
他深吸一口氣,接過對方的藥碗,閉上眼仰頭一飲而盡。
剛喝完。
韓老的臉色變得慘白,發出一聲干嘔。
“怎么回事啊!沈大夫,怎么回事!”
沈知微立刻按住她,聲音冷靜,“別動他,這是藥力發作的正常反應,退開。”
她的話音未落,韓老噴出一大口粘稠的瘀血,那血液落在地毯上,竟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氣。
“爸,沒事吧。”
周圍的人忍不住想沖上前,也都被沈知微給攔上。
又是幾口黑血嘔出,韓老整個人如同虛脫般癱軟下去,臉色由慘白轉為一種死寂的灰敗。
呼吸微弱。
好像下一秒就要燈枯油盡。
韓夫人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暈厥過去。
沈知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冰涼,她上前迅速檢查韓老的脈搏。
脈象雖微弱,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那糾纏沉澀的死氣,似乎真的被那猛烈的藥性強行沖開了一絲縫隙!
成功了第一步。
她立刻取出銀針,刺入韓老幾處關鍵大穴,護住他即將潰散的心脈元氣,同時將早已備好的,大量普通藥材稀釋過的靈泉水,一點點喂入他口中。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沈知微全神貫注。
額角冷汗涔涔。
她不僅要引導藥力,更要時刻感知韓老身體最細微的變化,防止他徹底崩潰。
韓老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雖然依舊微弱,但不再是那種令人心悸的瀕死狀態。
臉色也慢慢恢復了些許人氣,甚至長久以來緊鎖的眉頭,都破天荒地舒展了一些。
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暫時…穩住了。”沈知微長長吁出一口氣,身體晃了一下,險些站立不穩,連忙扶住床沿。
她感到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太陽穴突突直跳。
意識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下意識地想內視查看空間,卻發現空間中的天地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霧,無法清晰感知,更無法進入。
只能隱約感覺到一股排斥感從空間方向傳來。
是不是因為幽冥草耗神,加之她過度透支了精神力。
引發了空間的劇烈反噬?
代價…
這就是動用禁忌藥方的代價嗎?
“沈大夫!您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