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姜波,同志,聽說你有文物要上交?快請進辦公室坐,喝杯水慢慢談。”
沒一會,一名戴著眼鏡,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快步走過來。
當即,顧塵跟著姜波走進二樓辦公室。
“同志,你先喝杯水。”
姜波主動給顧塵倒了杯熱水,詢問他要無償上交什么文物。
顧塵接過水杯放到一旁,從懷里掏出鼻煙壺。
“這是我去年冬天打漁的時候,從漁網里撿來的小瓶子,看著挺好看,猜測應該是老物件吧。”
“我湊湊。”
姜波拿起鼻煙壺走到窗邊,借著陽光仔細看了看。
過了十幾秒,姜波像是想起了什么。
將鼻煙壺放到桌子上,拉開抽屜拿出白手套和放大鏡。
戴上白手套,姜波重新握著鼻煙壺,使用放大鏡辨認鼻煙壺的花紋。
“這是乾隆年的琺瑯鼻煙壺,孔雀藍的底,掐絲工藝,人物山水都栩栩如生,沒有一點磕碰,保存得這么好太難得了。”
姜波又翻到壺底檢查。
“清代官窯款鼻煙壺,絕對是件珍品!”
清中期的物件保存得這么好,姜波已經十幾年沒看到了。
自打破舊開始,大量文物消失一空。
館藏文物更是大量流失。
如今一切走上正軌,收回流失民間的文物成了姜波的首要工作。
“老姜,你可不能繼續激動了。”
說話間,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
“你這血壓要是再高可得住院了,喲,這不是小顧嗎?”
“吳副院長,您怎么會在這里?”
顧塵和進來的男人同時愣住了。
二人誰都沒想到,會在這個場合碰面。
“你們認識?”
姜波詫異道。
“老姜,你可就是吃水忘了挖井人,還記得許氏平鲉嗎?”
“他送的?”
姜波驚訝道。
吳思源點點頭,說道:“小顧特意從丹城給我母親送許氏平鲉,也讓你這家伙順道解了饞。”
“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姜波恍然大悟,態度變得更加熱情。
隨后,吳思源又向顧塵介紹起他和姜波的關系。
一塊插隊的戰友。
“小顧,你母親恢復得怎么樣,復查了嗎?”
“上個月復查,縣醫院說傷口愈合得比預期還好,一點后遺癥都沒有,這都是您的功勞,要不是您肯放下身段,去我們小縣城做手術,我母親還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手術呢,縣醫院的醫生說這種手術只有您能做這么好。”
趁此機會,顧塵賣力吹捧了吳思源一番。
吳思源謙虛道:“不用謝我,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下次你要是來省城,再給我帶點許氏平鲉,我給我母親送去。”
姜波在旁笑著說道:“也給我帶點,能在省城吃到鮮活的黑頭魚,那頓飯吃的,別提多有滋味了,顧塵同志,你說鼻煙壺是從海里撈上的,除了這個還有別的文物嗎?捕撈的位置你還記得嗎?”
“時間太久了,我需要想想。”
顧塵給了個籠統的位置。
有些事情,還是循序漸進比較好。
萬一說了具體位置,姜波打報告組織人手打撈怎么辦?
八十年代初的打撈水平,未必能將沉船撈上來。
哪怕只是個籠統的位置,依舊讓姜波大喜。
專業畢竟是專業。
馬上分析出,那片海域以前是小鬼子的航道。
認定海底有鬼子運輸船。
“要是能組織打撈,既能保護文物,還能做歷史研究,意義重大啊,小顧同志,你要是記起來什么,一定要給我打電話。”
姜波手舞足蹈地掏出紙筆,寫下了自己家和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吳思源稱贊道:“老姜,你瞧小顧多熱心,不僅上交文物,還愿意幫忙協助打撈,比那些藏著文物不肯交的人強多了,現在的人都只想著賺錢,像小顧這樣有愛國心,有責任感的個體戶不多見了。”
姜波連連點頭。
二人生于建國前,經歷了龍國最艱難,也是最有沖勁的年代。
對于經濟改革以后的各種事情,頗為看不慣。
一切都要講錢。
干啥事都要先問好處。
哪怕是問個路,也會有人收問路費。
人心不古。
二人每次聚在一起,總是會發些牢騷。
吳思源稱贊顧塵,也不全是面子禮儀。
他比姜波更清楚顧塵的底細。
個體戶,萬元戶。
能有這樣的覺悟,屬實是難得。
顧塵趁機說道:“姜館長,吳院長,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嘛,又不是外人。”
姜波呵呵笑道,打趣吃人嘴軟。
吃了顧塵送的許氏平鲉,哪能不讓人暢所欲言呢。
顧塵說道:“我是個漁民個體戶,常年在海上跑,經常能聽到有些漁民下網打魚,偶爾撈到老物件的消息。”
“有的文物來自沉船里,有的堆積在海底,哪怕不是專門去找,隔三岔五也會被漁民發現,問題是,很多漁民只知道這是老物件,不知道它們是文物。”
“要么扔了,要么賣給這方面的倒爺,要是博物館能派人去沿海漁村,碼頭宣傳宣傳,告訴大家哪些是文物,上交文物有什么好處,比如發點獎金,或者給點化肥,漁網等生產資料,我想一定能夠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顧塵不用猜也能知道,博物館之所以不給錢,估計不是不想給,而是實在沒有。
各種部門里,博物館,文化館都是清水衙門。
每年經費有限,沒有錢有償收購文物。
因此,顧塵建議姜波可以去找一些工廠化緣。
從對方的計劃外剩余物資當中,要一些老百姓用得著的東西。
化肥,鍋碗瓢盆,哪怕就是給一張電影票,也能讓老百姓看到實際的收益。
空口白牙。
只給證書,錦旗。
說實話。
老百姓寧可留著當個擺設。
“設一個固定的文物征集點,安排專人登記,接收,定期更換物資,漁民撈到了隨時能交,不用跑老遠來省城。”
“妙啊!”
姜波猛地拍了下桌子,豎起大拇指說道:“好主意,沒錢,可以給物資嘛,化肥等農業生產資料,正是廣大農民兄弟需要的東西。”
一語驚醒夢中人。
姜波當了家,方才知道柴米油鹽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