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庚霆，我快要死了，你放過我吧……”

顧庚霆聽著宮舒瀾這話，以為宮舒瀾這次要以死威脅離開他。

他沒有去看宮舒瀾的表情，而是強勢地抱著她往前一直走。

“我知道你恨我，你可以罵我，打我，甚至用刀殺了我，但你不準離開我，阿瀾，我說過，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離開我。”

淚水如珠串滑落。

宮舒瀾已經聽過太多遍這種話了，顧庚霆也做到了。

她逃了一輩子，終究沒有逃過顧庚霆的掌心。

可這次不一樣。

她是真的要死了……

宮舒瀾緩緩閉了閉眼睛，顧庚霆，你困了我一輩子，這次，我終于能真正逃離你了。

……

給宮舒瀾做檢查的醫生很巧是墨舟延，顧庚霆見到墨舟延，無論是什么時候都是劍拔弩張的。

他厭惡墨舟延，當年他雖然把墨舟延趕出了京城，但他做不到把他從宮舒瀾的心里趕出去。

顧庚霆想換醫生，但看宮舒瀾的面色，他還是忍了下來。

做完檢查，等待結果是漫長的。

顧庚霆派人去買了早餐，宮舒瀾沒有理他，但顧庚霆這人在宮舒瀾這里臉皮一直厚得堪比鋼板，任由宮舒瀾如何打罵他，他都沒有離開，也沒有一點脾氣，反而是求著哄著宮舒瀾吃點東西。

結果出來，墨舟延的臉色很不好，宮舒瀾拒絕了顧庚霆陪她一起進診室的要求。

“不叫他一起進來嗎？”墨舟延看著宮舒瀾難看的面色，眉心擰得很深。

宮舒瀾坐了下來，搖搖頭，“不用了。”

她的一切，是死，是活，她都不想再告訴顧庚霆了。

墨舟延握著檢查單的手有點抖，診室里一陣寂靜，沉悶又壓抑。

宮舒瀾看著墨舟延，輕輕抿了抿唇，“有什么你直接說就可以了，沒什么接受不了的。”

“你……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她病得那么嚴重，墨舟延不相信她自己就沒有一點察覺。

宮舒瀾點點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墨舟延看著宮舒瀾的樣子，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他站起身，背過了身去，鼻子里一股酸勁躥了上來，眼眶一陣濕熱，他用力地深吸了幾口氣，才將淚水壓了下去。

宮舒瀾看著背對著的墨舟延，垂了垂眸子，“你只需要告訴我，我還有多久能活。”

對于生死，宮舒瀾早就看開了，她也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是什么情況。

她不怕死，她這一輩子活得并不開心，死對于她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只是她剛跟苒苒團聚沒兩年，苒苒又要看著她離開，苒苒會傷心，這對苒苒來說很殘忍。

宮舒瀾很自責，但是沒有辦法，她在被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他們很富有，但再富有的人在生死面前還是無力的，她不想做完一堆治療，然后在狼狽和痛苦中死去。

她只想再多陪陪她的女兒，看著她未來幸福，她也就安心了。

墨舟延整理好情緒，回頭將檢查單遞給宮舒瀾。

宮舒瀾看他的嘴張張合合說了很多，她也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建議她立刻住院化療，不然沒多少時間了。

“沒多少時間是多少時間？”宮舒瀾看著墨舟延，很平靜。

墨舟延感覺喉嚨里卡著什么，聲音已經顫抖，“三個月，也許……更短。”

三個月啊……

比她想的還要短些。

不過沒關系，應該夠她看到沈寧苒和薄瑾御重新在一起了。

氣氛太沉重，宮舒瀾太平靜，墨舟延不忍去看宮舒瀾的眼睛。

宮舒瀾看見墨舟延眼角的濕潤，收拾好那幾張檢查單子，目光直視著墨舟延，“那就不治了。”

她說得很堅定，沒有任何猶豫，似乎早就做好了決定。

“三個月，足夠我看到苒苒和薄瑾御復婚了，我不想化療，到時候頭發都掉了，太難看了。”

墨舟延咬緊后槽牙，他知道宮舒瀾決定的事情沒人能改變，但他還是不忍看到她就那樣放棄自己。

“舒瀾……”

“你不用勸我。”宮舒瀾打斷了墨舟延想說的話，她知道他想說什么，他想說的，她之前那個醫生都告訴過她了。

“我都知道，我已經決定好了，你了解我的性子，就不用勸我了。”

宮舒瀾繼續道：“這件事還要拜托你不要告訴顧庚霆，也不要告訴其他人，我想好好過完最后的時間，不想所有人都陪著我陷在悲傷里，然后在狼狽和痛苦中離開。”

“為什么不告訴顧庚霆？”

宮舒瀾現在這個情況都是被顧庚霆逼出來的，就應該讓他知道，他不是愛嗎？那就讓他知道一切，讓他跟著宮舒瀾一起痛苦。

“等我死了再告訴他。”

宮舒瀾低下頭，抹掉從眼眶里掉出來的眼淚。

他想把她困在身邊一輩子？宮舒瀾不會讓他如意的，她要去一個他一輩子都找不到的地方，他再也沒辦法困住她了。

墨舟延抹了把臉，很心痛，但他還是選擇尊重她的決定，“好，我知道了。”

宮舒瀾站起身，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檢查單子，她疊好，全部放進自己的口袋里，“謝謝你舟延，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宮舒瀾轉身走出去。

墨舟延看著宮舒瀾消瘦的背影，情緒久久不能平復。

他真想讓顧庚霆自己來看看，他這么多年自以為是的愛到底給這個女人帶來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