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楊恪依法宣判，將鄧林及參與貪腐的縣丞、師爺、衙役等一眾涉案人員當場處決，以儆效尤。
事實上，霜華縣縣衙與軍營一樣，貪腐絕非個例。
除了縣令鄧林牽頭，縣丞、師爺乃至底層衙役皆參與其中，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貪腐鏈條。
楊恪素來雷厲風行，執(zhí)法如山，對此類害民之徒毫不留情，一律嚴懲不貸。
霜華縣的事，也給凌川與楊恪提了個醒，官場的腐朽往往與軍方的糜爛同步滋生，二者相互勾結，危害更深。
想要整頓云州，必須軍政齊抓，缺一不可。
二人在霜華縣逗留三日，處理完后續(xù)事宜后，便繼續(xù)起程前往下一處縣域巡查。
好在接下來的行程中，并未再查出貪腐這般嚴重的問題，這讓二人稍稍松了口氣。
若是此類惡性事件頻頻發(fā)生，即便他們整治力度再大，也難免會陷入自我懷疑，懷疑此前的清洗與改革是否真的有效。
不過，巡查中仍暴露了不少細碎問題，比如軍營內(nèi)普遍存在紀律松散、訓練敷衍的情況。
楊恪那邊也發(fā)現(xiàn)，部分縣域農(nóng)耕新法落實不到位、百姓糾紛處理不及時等弊端，皆需逐一整改。
這日，三人抵達丹霞縣，凌川此前曾來過此地，當初他剛接管云州軍時，便將丹霞縣設為五大集中訓練營之一，用以操練新兵。
丹霞縣校尉朱武，是凌川手下的老部下，最初是從云嵐縣走出來的標長。
如今，集中訓練營雖已返回各縣，但丹霞縣仍設有軍械司，其規(guī)模甚至不遜于云州大營的軍械司。
究其原因，便是丹霞縣加上附近的蘄春縣便獨占三座礦山，其中鐵礦產(chǎn)量遠超云嵐縣與武曲縣，為軍械鍛造提供了充足的原料。
只不過，丹霞縣軍械司僅負責常規(guī)兵器、鎧甲與箭矢的鍛鑄，像破甲弓、匣子弩這類精良利器，依舊由云州大營軍械司專屬打造，嚴防技術外泄。
朱武出身南系軍，曾是唐巋然麾下的標長，能力與忠誠度皆無可挑剔。
無論是軍營操練、軍紀管理，還是軍械司的生產(chǎn)調度，他都打理得井井有條，單從丹霞縣士兵規(guī)整的軍容、嚴謹?shù)能娂o，便能看出其治軍之嚴。
凌川許久未曾與朱武見面，便在丹霞縣多留了兩日。
一來是與老部下敘敘舊，聊聊過往戰(zhàn)事與如今云州的變化；二來也是親自巡查軍械司，針對鍛鑄流程、兵器質量等方面存在的瑕疵，提出了具體的改進意見。
這日吃飯的時候，凌川看向始終沉默的云書闌，好奇問道：“云先生，這一路巡查十余縣，您為何始終一言不發(fā)？”
云書闌輕嘆一聲，眼中滿是感慨：“此行走遍十余縣域，將軍行事果決，治政、治軍皆事無巨細、面面俱到，老夫自愧不如。此前老夫還言之鑿鑿，要為將軍效力，可如今看來，竟無半分能幫上忙的地方！”
“先生過謙了！”凌川笑著擺手，語氣誠懇。
“云州歷經(jīng)大刀闊斧的改革，諸多新政尚在推行，未能真正落地生根。而且改革之路必然伴隨新的問題，往后正是需要先生這般有識之士，為我出謀劃策、規(guī)避風險，先生切勿妄自菲薄！”
楊恪也笑著附和：“云先生之才，無論江湖、廟堂還是民間，皆是久負盛名。依我看，區(qū)區(qū)一個云州，實在屈才了，便是統(tǒng)管北境七州，也綽綽有余！”
楊恪雖是以玩笑口吻言說，暗中卻藏著試探之意，只不過，他試探的并非云書闌，而是凌川。
如今凌川是陛下欽封的鎮(zhèn)北侯，又屢立戰(zhàn)功，在北系軍中的聲望與地位已然直追陸沉鋒，完全有實力角逐下一任北疆主帥之位。
凌川與云書闌皆洞悉了楊恪話中深意，卻都心照不宣，未曾點破，只是笑著岔開了話題。
十日之后，凌川等人來到清河縣。
此地由軒轅孤鴻坐鎮(zhèn)，亦是凌川許久未見的老部下，見到凌川親臨，軒轅孤鴻激動不已，快步上前見禮。
“將軍，您怎么來了？”
“我閑著無事，便過來看看你！怎么，不歡迎？”凌川笑著打趣。
“將軍這話可就寒了屬下的心！”軒轅孤鴻一臉委屈，連忙說道，“屬下的意思是，若早知曉將軍要來，屬下定然讓魚莊掌柜多備些鮮魚！”
“哈哈，你倒提醒我了！”凌川朗聲大笑，轉頭對云書闌與楊恪說道，“一會二位可得好好嘗嘗，這清河鮮魚的滋味，號稱北境一絕！”
隨后，楊恪動身前往縣衙核查政務，凌川則先去軍營巡查，之后又專程去了一趟清河馬場。
監(jiān)牧使譚學林聞訊，連忙從馬場趕來拜見。
自上次從塔拉馬場將戰(zhàn)馬‘牽’回來之后，譚學林便一直駐扎在清河縣，就連過年都未曾返回云州，一心撲在戰(zhàn)馬馴養(yǎng)上。
再次見到譚學林，凌川險些未能認出。
只見他身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裳，周身沾滿草屑與污垢，雙手粗糙布滿老繭，看上去與馬場的牧農(nóng)別無二致，誰能想到這竟是云州監(jiān)牧使？
凌川見狀，心中不免有些心疼，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老譚，你年紀也不小了，馬場的瑣事交代給手下人便可，不必事事親力親為，總得顧著自己的身子！”
譚學林卻滿臉激動，語氣堅定：“將軍，戰(zhàn)馬就是咱們云州軍的腿啊！屬下年紀大了，上不了戰(zhàn)場殺敵，只能守著這馬場，盡可能把戰(zhàn)馬馴好、養(yǎng)壯，讓兄弟們上了戰(zhàn)場能跑得快些，這樣也就多幾分勝算！”
“辛苦你了！”凌川心中暖意涌動，隨即轉頭看向軒轅孤鴻，問道，“此前我答應每月給老譚送兩壇狼血，都按時兌現(xiàn)了嗎？”
不等軒轅孤鴻開口，譚學林便連忙說道：“多謝將軍掛念，軒轅校尉每月都準時把酒送到馬場，如今窖里還存著不少，屬下都快喝不完了！”
緊接著，譚學林詳細向凌川匯報了馬場的近況，“如今第二批戰(zhàn)馬即將馴養(yǎng)完成，加上年前出欄的那一批，截至目前，云州兩座馬場一共產(chǎn)出了三千余匹合格戰(zhàn)馬。”
“而且現(xiàn)在不少母馬都懷孕待產(chǎn)，再過兩個月，便會有大批小馬駒降生，等忙完這陣子，就能輕松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