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此言，皇后眼底浮現(xiàn)出激動與狂喜，不過她還是盡量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
她起身對著皇帝施了一禮，說道：“陛下，此事關(guān)乎重大，您還是親自跟蒼兒說吧！”
皇帝點了點頭，說道：“也好！”
次日，御書房多了一張桌案，就擺在皇帝的御案左下方。此外，皇帝還從中挑選了一些奏折交給他。
周蒼顯得十分謹(jǐn)慎，臉上的緊張之色顯露無疑。他認(rèn)真閱讀奏折上面的每一個字，生怕錯過任何信息，然后再謹(jǐn)慎地寫下自己的意見。
雖說父皇此舉背后的用意和傳遞的信號已經(jīng)很明顯，但他卻不敢有絲毫大意，因為母后和老師都告訴他，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如今，內(nèi)務(wù)府正在對東宮進(jìn)行全面清掃，而他距離入主東宮也只有半步之遙，但這半步一旦走錯，便會墜入萬丈深淵。
很快，滿朝文武都知道大皇子進(jìn)入御書房協(xié)助皇帝批閱奏章的事情。很顯然，陛下是想通過此事向滿朝文武傳達(dá)一個信號，那就是他準(zhǔn)備立儲了。
如無意外，大皇子入主東宮只是時間問題。
當(dāng)然，無論放在哪朝哪代，立儲都是一等一的大事，流程自然是極其繁瑣，可不僅僅是皇帝在朝堂之上下一道圣旨那么簡單的事情。
首先要欽天監(jiān)占卜黃道吉日，緊接著是告祭天地、拜謁太廟，隨后才是冊封大殿，最后是昭告天下。
自二皇子與齊黨謀逆被扳倒之后，大皇子成為儲君幾乎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椋吘钩硕首油?，他已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選。
此前，有人提過三皇子周灝，但他的出身和背景基本已經(jīng)決定，他不可能坐上太子之位。
他雖為皇子，但母親出身低微，身后更是沒有任何勢力，這也注定了他與太子之位無緣。
至于四皇子周玄，目前年齡尚小，也沒有任何競爭力。
大皇子周蒼被立為太子的消息昭告天下，無論是朝堂還是神都乃至全國，都為此事展開議論。
甚至于，很多人都暫時忘記了帝國內(nèi)還未平息的幾處叛亂。
就在舉國上下都在為之歡慶的時刻，一輛馬車迎著晨霧駛離了神都，朝著隴西方向而去。
趕車的是一名身著常服的廷尉，馬車之中，坐著一名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子，他身著一襲布衣，神色平靜，無喜無悲。
當(dāng)馬車離開神都之后，他緩緩掀開車簾，將頭探了出去，看一看身后那座巍峨巨城。
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一生都想來看一看這座被譽為天下第一城的神都洛城，可他一出生就在這座城中，而且還是洛城正中心的皇城。
可不知為何，今日離開這里，他心里卻莫名輕松下來，仿佛卸下了壓在肩頭的無形重?fù)?dān)。
他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周云。
雖說此前的謀反他并非主謀，且在關(guān)鍵時刻提醒皇帝，再加上母妃用自己的死為他換來活命的機會，但那畢竟是謀反的大罪。
按理說，就算皇帝念在骨肉親情的份上虎毒不食子，他也注定要被囚禁在皇宮之中，一輩子不見天日。
然而，在他為母親守完頭七之后，皇帝卻讓人傳旨，讓他前往麓州的麓陽縣當(dāng)一個縣令。
周云很清楚，這已經(jīng)是父皇法外開恩了。不過，他同樣明白，那麓陽縣不過是一座大一點的牢籠，自己將在那里過完余生，直至老死。
當(dāng)然，也有可能等不到老死的那一天。
畢竟，誰也不知道，有朝一日大皇子登基之后還能否容下自己。
也不知過了多久，趕車的廷尉問道：“殿下，前方有座驛站，要不要停車歇息？”
“往后，我不再是什么殿下，我只是麓陽縣令周云！”二皇子淡淡回答道。
可那名廷尉卻冷笑一聲，說道：“殿下可能到不了麓陽縣了！”
周云眉頭微微一挑，不過卻并沒有表現(xiàn)得太驚訝，問道：“看來，是我想得太多了！”
“殿下既然已經(jīng)料到，那就別怪我了，我也是依令行事！”那廷尉聲音漸冷，馬車也隨之停了下來。
“我只是很好奇，這是父皇的意思，還是我那皇兄的命令？”周云問道。
“殿下，都到這個時候了，你問這個還有意義嗎？”那名廷尉緩緩拔出腰間的螭玄刀，笑問道。
“我只是不想帶著疑問上路而已，反正都要死了，讓我做個明白鬼又何妨？”
在死亡面前，周云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恐懼和慌亂，反而變得異常鎮(zhèn)定。
然而，即便如此，那廷尉依舊沒有滿足他這個愿望，而是用手中螭玄刀掀開了車簾。
可就在車簾被掀開的剎那，一道寒芒迸射而出，那名廷尉目光炸裂……
御書房，一名金吾衛(wèi)捧著一封密信走了進(jìn)來，小寧子接過之后，恭敬呈給皇帝。
皇帝看后，臉色微微一沉，隨即示意他將信傳給大皇子。
大皇子拿起密信，只是粗略看了一眼，頓時目光炸裂，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信中只有一句話：“二皇子在離開神都五十里處遇刺身亡，隨行廷尉不知所蹤！”
“父皇……”
大皇子連忙起身，跪倒在御案跟前，額頭抵地，驚慌開口：“父皇，此事與兒臣無關(guān)，兒臣甚至都不知道皇弟出宮的消息??！”
皇帝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隨后問道：“你不知道？”
“父皇明鑒，兒臣確實不知道啊！”大皇子顫顫巍巍地說道。
皇帝緩緩放下茶杯，點頭道：“朕自然相信你！”
大皇子聞言，臉上浮現(xiàn)出詫異之色。就在這時，皇帝的聲音再次傳來：“因為，這本就是朕安排的！”
大皇子頓時呆滯當(dāng)場。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父皇竟然安排人殺了二弟周云？最主要的是，他竟毫不避諱地將實情告知自己。
電光火石間，無數(shù)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是不是覺得朕太過冷血？”皇帝看著跪在跟前的大皇子，冷聲問道。
大皇子跪伏在地，不敢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