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sD王富甩袖離去，留下石牛村村民在風(fēng)中凌亂。
要么趕走蘇原，要么賣地，別無選擇。
“趕走蘇原！”不知是誰先吼出這句，立刻像火星落進了干柴堆。
“不把他攆走，咱們?nèi)迦硕嫉灭I死。”
蘇原一時成為眾矢之的。
蘇原面對嘈雜的人群，高聲道：“水源的事情，我會盡快解決。”
“說得輕巧，怎么解決？”
“等莊稼都枯死了，你賠得起嗎？我家三代人的地啊！”
楊大猷見勢不妙，趕緊讓楊輝等人把蘇原圍在中間，護送回家。
蘇原仰頭看向滿臉焦急的楊大猷，稚嫩的臉上不見絲毫慌亂，反倒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狠厲。
“外公放心，劉世昌既然朝我發(fā)難，我若不反殺回去，往后在云縣便再無立足之地。”
這話聽得楊大猷心頭一震。
他本以為蘇原只是聰慧，此刻才驚覺，這孩子的骨頭里竟藏著這般硬氣。
大舅楊輝卻不以為然，“原哥兒，劉世昌是縣丞，是官，咱們斗不過。”
蘇原沉聲道：“斗不過也要斗。他斷我們的水，奪我們的地，今日能逼我走，明日就能逼得整個石牛村家破人亡。”
聞言，鄭定伯精神一振，“大丈夫當(dāng)如是也。”
蘇原轉(zhuǎn)身看向楊大猷，面色嚴肅，“外公，我去縣城一趟，找丁縣令評理。”
鄭定伯卻撓撓頭，蹙眉，“丁修那老狐貍向來怕得罪劉世昌，會幫你？”
“不試怎么知道，整個云縣，如今只有他能與劉世昌抗衡。”
蘇原有讓丁修出手的理由。
他心里早有盤算，丁修這三年在云縣處處被劉世昌拿捏，怕是早就憋壞了。
見蘇原信心滿滿，鄭定伯頓時來勁兒，“我跟你一起去。”
蘇原急忙擺手拒絕。
這家伙雖然中過小三元，但縣令眼里，不過一個秀才罷了。
況且鄭定伯這人性子急，說起話來沒有分寸，萬一哪一句得罪了丁修，豈不是給自己幫倒忙。
去縣城的路，楊榮最熟，他帶著蘇原前往縣衙。
他黝黑的臉上滿是堅毅，“原哥兒記住，楊家雖窮，卻還沒到豬狗不如的地步。楊家就算討飯，也絕不會把你推出去。”
蘇原望著二舅眼中的赤誠，鼻尖一酸，用力點頭。
一路疾行，趕到縣城時已是暮色四合。
縣衙門前，兩個皂衣衙役拄著水火棍打盹，見有人過來，不耐煩地呵斥驅(qū)趕。
蘇原上前，拱手行禮，“勞煩通報，石牛村蘇原求見縣令大人。”
衙役上下打量他一番，見是個衣衫樸素的孩童，本想驅(qū)趕，卻在聽到蘇原二字時愣住了。
“你就是那個七歲作詩，畫魔童降世話本的神童蘇原？”
蘇原點頭。
衙役立馬換了副笑臉，嘿嘿一笑：“我兒子最喜歡看你的畫本，你且稍等，我進去通報。”
不多時，便見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快步走出，滿臉堆笑，“蘇神童，縣令老爺有請。”
縣衙后堂，丁修正對著一幅水墨畫出神。
聽聞蘇原到來，他轉(zhuǎn)過身，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孩童，見他雖衣著普通，卻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倒有幾分風(fēng)骨。
他曾經(jīng)親自為蘇原辟過妖邪附體的謠，蘇原今日上門，想必是來道謝的吧。
只是，兩手怎么是空的？
“你便是蘇原？”
“小子蘇原，見過縣令大人。”蘇原行禮如儀。
丁修問：“你不在家讀書，跑到縣衙來做什么？”
蘇原沒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道：“小子是來給大人送一件禮物的。”
“哦？什么禮物？”
丁修來了興致，神童果然是懂人情世故的，不錯，孺子可教也。
“一件能讓大人青史留名的禮物。”
聞言，丁修更有興趣了。
蘇原朗聲道：“自本朝創(chuàng)立以來，各府各縣因爭搶水源引發(fā)的械斗不勝枚舉，輕則傷人，重則出人命，官府調(diào)解往往治標不治本。”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近日，我縣王莊與石牛村便因小清河水源爭執(zhí)不休，險些大打出手。小子想出四六分水之法，化解了兩村積怨。”
說罷，蘇原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雙手奉上。
丁修疑惑地接過，只見紙上詳細寫著分水方案。
先說了時辰分水法，又介紹了物理分水法。
以青石鑿水槽，刻十刻度，按田畝比例分設(shè)孔洞，精準控制水流。王莊得六分，石牛村得四分，既兼顧上游特權(quán)，又考量土地多寡，公平妥帖，一目了然。
丁修越看越心驚，猛地拍案而起，“妙哉！妙哉！這般法子，竟出自你一個七歲孩童之手？”
蘇原適時起身，拱手道：“大人過譽。此法雖小，卻能解民間爭水之困。若大人肯親赴現(xiàn)場查驗，立碑為證，既能彰顯大人德政，又能讓兩村化干戈為玉帛。”
他看著丁修眼中的亮光，趁熱打鐵，“更重要的是，大人可將此法奏報朝廷，推廣至全天下。屆時，各地再無爭水械斗，百姓安居樂業(yè)，這難道不是流芳百世的政績嗎？”
丁修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
他在云縣當(dāng)了三年縣令，處處被縣丞劉世昌掣肘，政績平平，早已沒了升遷的指望。
可蘇原的話，卻像一道光，照進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若真能將此法推廣，別說升遷，能載入地方志，乃至將來的魏史，可真就名垂后世了。
諸如李冰之都江堰，諸如西門豹之漳水十二渠。
想到此，丁修眼中精光爆射，“好，明日，本縣便去王莊與石牛村。”
蘇原心中一喜，“小子斗膽建議，可召集全縣士子同往見證，也好讓此法更快傳開。”
丁修拊掌大笑：“正合我意。”
離開縣衙時，暮色已濃。
蘇原和楊榮連夜趕回石牛村報信。
與此同時。
王富正諂媚地向劉世昌匯報。
“大人英明，石牛村那幫泥腿子撐不了多久，用不了三天，保管把蘇原那小崽子趕出來。”
劉世昌端著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黃口小兒，也敢與我作對？我讓他知道什么是世道險惡。”
就在這時，劉文武慌慌張張闖了進來，“爹，大事不好了！”
劉世昌非常不滿，“慌什么！跟你說過多少次，遇事要沉穩(wěn)，沉穩(wěn)懂嗎？”
劉文武被呵斥得脖子一縮，卻還是急聲道：“丁修要去王莊和石牛村，說是要觀摩什么四六分水，還讓你和張主簿一起去。”
“什么？！”
劉世昌如遭雷擊。
好端端的，丁修為何要突然去石牛村？
他思來想去，想明白了其中關(guān)節(jié)，定是蘇原那小崽子把事情捅到了丁修那里。
自己斷水逼遷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劉文武不以為然，““爹，一個縣令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不讓他去就是了，云縣還不是您說了算。”
劉世昌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兒子的鼻子怒斥，連罵蠢貨。
雖然事實如此，可這些話是能說出來的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怒，對王富厲聲道：“你立刻去王莊，開閘放水。”
王富不敢怠慢，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劉世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蘇原這小雜種，倒是比我想象的更難纏。
不過，你別得意，這場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