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歸來時二老早已歇下。
張清雅把睡熟的幺幺輕手輕腳抱進臥室。隨即洗盡一身疲憊后下樓，在客廳沙發坐下，正對著白狄。
“今天，謝謝你。”張清雅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滯澀，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然這句道謝在心里盤桓了許久。
白狄只輕輕搖了搖頭，沒接話——該說的，似乎在白天那些事里已說盡了。
兩人一時半會誰也沒說話，客廳里靜得能聽見壁鐘的滴答聲，張清雅沉默了好半晌，終是咬了咬唇，抬頭看向白狄，像下定了某種決心：“請問……之前的白狄，去哪了？”
白狄心頭微沉，知道這刻終究還是來了。以張清雅的智慧，今日他做的那些事，絕非從前那個渾噩的自己能辦到的，她怎么會起疑心？
他本想把重生的事和盤托出，可理智死死拽住了他——以張清雅的性子，這話若說出口，下一秒門外恐怕就會響起警車的鳴笛。她本就是徹底的無神論者，對“重生”這種事，不斥一句“荒唐”已是客氣，怎會信？更何況是向來清醒的她。
白狄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里沒了半分閃躲：“昨天的那個白狄，已經死了。”
張清雅坐在沙發上的身子猛地一顫，指尖攥得沙發套起了褶，那模樣，倒像是心里某個模糊的猜想被狠狠印證了。
白狄見她這反應，忙開口解釋，聲音放得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卻在這寂靜的客廳里清晰地落進張清雅耳中：“清雅，你知道嗎？那天羅燃跟我說了很多，我才看清自己有多混賬——為了那點不值錢的面子，做了多少對不起你們母女的事。”
啪！
話音剛落，他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聲響不算震耳，卻像重錘敲在張清雅心上。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白狄臉上很快浮起紅腫，幾道細密的血痕順著臉頰往下滲，那力道，竟不比他白天抽羅江東時輕，甚至更狠。
張清雅被白狄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嚇了一跳，見他那慘樣，腦子一片空白，本該想問的問題也一閃而逝。
“我就是一個不負責的人渣，真出了事就躲，該擔的責任也不敢承擔。”他聲音發啞，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頭埋下去，用手背掩住臉，肩膀微微抖著。
張清雅望著他，心口莫名一揪，泛起細密的疼。她想伸手拍拍他的肩，話都到了嘴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或許是在這幾年時間的考驗下，新鮮感也沒了吧！
一個低低地哽咽，一個靜靜地望著，客廳里的沉默裹著說不清的酸澀，壓得兩人都喘不過氣。
第二天，因著有早八的課，白狄起得很早。
“來吃早餐吧，等會兒我送你去學校。”張清雅正喂著洗漱好的幺幺喝粥，見他下樓，抬頭輕聲道。
白狄應了聲“嗯”，坐下拿起碗筷，動作自然得像往常一樣，仿佛昨夜的酸澀從不存在。
幺幺的幼兒園和白狄的大學順路，張清雅便先送幺幺到幼兒園，再掉頭往大學去。
車里的沉默有些發悶。自從幺幺出生后，他們倆就很少這樣獨處，連呼吸都透著點不自在，像兩個熟悉的陌生人。
“大學生活……怎么樣？”張清雅終是先開了口，打破了這壓抑的安靜。
“還……行。”白狄應著，眼神卻暗了暗。
這話他說得輕，落在心里卻重。一想到大學，他心口就像被鈍刀反復割著——若不是當年他混賬，身邊這姑娘本該和其他同學一樣，會為早八吐槽，會為掛科犯愁，會為畢業迷茫，而不是早早扛起一個家，把青春耗在柴米油鹽和他這個“爛人”身上。
錯過了，終究是錯過了。
“你今天怎么有空……”他本想問她怎么沒去公司，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公司是她和她父親的心血，最后不還是因為他，昨天被收了嗎？這話問出口，不過是再往彼此心上扎針。
“嗯？什么？”白狄聲音太低，張清雅沒聽清，側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里帶著幾分自然的疑惑。
“沒什么。”白狄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沒了方才的沉郁，只剩真切，“你很漂亮。”
張清雅指尖微頓，沒敢回頭看他，目光飄忽著落在前方的路，耳廓卻悄悄泛了紅。
車里又陷進沉默，只是這回的沉默里，好像少了些之前的滯澀。
到了大學門口，張清雅停下車，推門下去時，立刻引來了路過學生的目光——不少人都停了腳，甚至有幾個男生搓著手，像是想上前搭訕。
也難怪。張清雅本就出眾，論能力，是商界里實打實的“傳奇”；論樣貌，站在那，就能讓周遭一切都失了色。若不是白狄站在她身邊，恐怕早就有人圍上來了。
她看向剛下車的白狄，嘴角彎了彎：“好好學習。”聲音放得輕，像是在顧及什么。
白狄笑了笑，朝校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回家注意安全。”
張清雅點了點頭：“快進去吧。”
“我看著你先走。”
張清雅嗔了句：“哪有送人到地方，讓人家看著自己走的道理。”
白狄知道她的性子執拗，再耗下去只會引來更多圍觀，便笑著揮了揮手，轉身進了校園。
張清雅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轉身上車。引擎一聲輕響，車子緩緩駛離，把身后那些還想上前的目光遠遠甩在了后頭。
白狄一走進教室，就聽見不少人在議論——“剛校門口那美女也太絕了吧？居然是送個男生來上學的”“你們猜那男生是誰啊？我猜不是富二代就是他第”。
教室里嘰嘰喳喳的聲音他沒理會，徑直往自己習慣坐的位置走去，剛要坐下，身后突然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白狄，這位置爺看上了，滾一邊去。”
白狄回頭，就見一個染著白毛的男生斜靠在桌旁，眼神里滿是挑釁——是今天一同和他們班上早八的趙磊。
記得沒錯的話，這趙磊和陳嵐喜歡上同一個女生，但那女生挺乖的，說大學不談戀愛，誰也沒答應。就這樣兩人一直明爭暗斗，互相看誰都不爽，沒辦法白狄和陳嵐關系一直都好，也好說話，被當成老實人，他不敢直接找陳嵐的麻煩，就把火氣撒在白狄身上。